那少俠向著奚笪端端方正長揖為禮,道:“鄙人淩楓,洛京人氏。冒昧打攪兩位了。實在是家父曾因治水之任坐罪,是而鄙人方纔聽兩位議論本地水文,才忍不住插口。敢問這位兄台與夫人高姓大名?仙鄉那邊?”
奚笪不懂水文,並不介麵,隻靜肅立著,望著船舶排開河水,中流擊楫而行。卻聽到身後有人介麵道:“現在又如何就無災了?隻是這災患臨時還在泗水,汴水及淮河下流一帶,還冇到這條新挖深的潁水罷了。每到夏秋水勢盛時,黃水淮水,皆集於淮水下流入海,西風激浪,白波如山,淮揚數百裡中,公私惶惑,莫敢安枕。朝廷也隻肯逐年在淮水沿岸人居麋集之處,加高幾處堤壩罷了!須知淮水本無患,其患是黃河帶來的。不治黃,又如何能治得了淮?”語意激憤,語音卻清澈,是個少年郎的嗓音。
兩人忙回身,隻見身後站著一名白衣少俠,約摸二十歲擺佈,頭戴金冠,穿著繁華,身形風騷,若論麵貌,可稱蕭蕭肅肅,開朗清舉。但他現在眼眶發青,腰袢已無佩劍的蹤跡,不是昨日在趙台渡解劍賭女人的白衣少俠,又是哪個?
兩人遂把船艙裡放行李的箱子合上鎖住,把鑰匙拔出來隨身帶著,相攜出了船艙,走到船頭四週一處開闊的船麵。潁水自重新開鑿後,相同黃、淮。其相同黃河的位置遠比泗水,汴水更近上遊,水位落差更大,奪淮入海的黃河實際已模糊將大多數徑流,注入了這條新連通起來不過二三十年的水道。現在正逢夏季枯水期,水流安靜,在日光暉映下泛著金黃色。兩岸郊野廣袤,並無堤壩,因氣候尚冷,也還未播早稻。紈素見了這條金色的河道,微微一驚,感喟道:“這河水勢陡峭,又連堤壩都無。這幾年還暫無妨,等黃河水多從這裡過個十幾年,把河道再淤高些許,每年汛期時,四周的百姓隻怕就要受災。”
紈素笑道:“明天我看他身形行動,技藝彷彿不甚高超,但隻怕家裡還是很有財力的。現在隻是玉冠換了金冠,可見也冇賭光家底,如何就真肯把兵刃交出去了?”奚笪笑道:“隻怕是年青少俠臉皮薄,既然已經承諾了要跟人賭兵刃,拉不下臉來講要拿錢抵。剛纔跟船家對嘴又冇贏,我返來路上,看他正在船麵上吹風生悶氣呢。”
奚笪的笑容收斂了,輕聲提示道:“真交朋友?你要如何跟他自我先容?你是離恨天神仙弟子,我是天緣派‘心魔琴’?若要拿化名跟真脾氣的人交友,倒還不如不交友的好。”紈素想了一想,歎道:“算了,現在確切不宜節外生枝。”神采卻很有些不覺得然。
一日兩夜的船程雖不算冗長,但兩人這麼麵劈麵窩在小小艙房裡,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談,不免就感覺時候過得太慢。冇甚麼可說的了,就嗑瓜子,吃點心,艙裡倒像是住了兩隻小耗子。中間船家送了午食來,四菜一湯,並兩碗白米飯,仍然是都是油葷。到下午,紈素實在是坐不住了,向奚笪道:“船票是不是在你那邊?拿出來看一眼,我們甚麼時候纔到?”
紈素也忍不住笑道:“他也在這趟船上?這倒是巧了。可惜我們素不瞭解的,也不便利去問問他明天賭得如何樣,手氣好不好?”奚笪道:“這倒不必問,你如果瞥見了他現在的模樣,天然就曉得他手氣好不好了。”他停了停話頭,想賣個關子等紈素問,眼角眉梢的笑意卻藏不住,躍躍欲試地急著持續講這事兒。紈素看他急著接著說,起了壞心,恰好就不肯問,慢條斯理地給本身倒茶,也給奚笪倒了一杯,睜著眼說瞎話道:“喝口水潤潤喉嚨,看你嘴唇都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