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以後,江寧城外船埠熙熙攘攘,南來北往的人客將這飽受戰亂的舊京又烘托地繁華非常,彷彿多年前那一夜城破萬骨盈城的慘景未曾產生過普通。
她漸漸走在山道上,兩旁是森森的竹海,輕風一過,如濤如波。
仲春的暖日透過竹葉,稀稀少疏灑下,她抬開端,看著漫天搖擺著的萬千枝條,神情渺然地如同一具空空軀殼。
“這、多謝……”沈夢言接過,沉甸非常,又深深行了一禮。
三月十八,宜動土、出殯、遠行。
陸源望著樓外販子熙攘的人群,語聲渺然:“不錯,覆水難收……”
她走回本來所坐的巨石台上,拾起脫下的******穿上,轉頭看了一眼竹林,便向著墳塋處走去。
樓下迎客的堂倌見她出去,忙過來攔著道:“女人請去吧,本店不需吟唱。”
那堂倌忙賠笑,從速側身請她上樓。
陸源厲聲道:“不必唱了!”
陸源手指在酒盞杯沿上悄悄來回,沉默了好久,才道:“是叢濤一家的骸骨?”
陸源瞧不見她的神采,隻看著那酒杯口一圈殷紅的胭脂,很久無言。
“不是。”阿音否定,接著看著陸源。
陸源卻在聽到這個稱呼以後,手指不由僵了一下,神采陰沉如晦。
阿音看著皺眉,如有所思地敲了敲手指,而後便起家。
本來她背上揹著那琴囊,衣衫粗陋,被堂倌當作了求飯食的賣唱女子。
阿音越聽眉頭越緊,她同陸源道:“她是李忘言的女兒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我、多謝您,若不然阿諾本日實不知該如何是好……”少女想起方纔的寬裕無助,眼下的處境淒苦,乍一見到熟人,一時悲從中來,不由落下淚。
阿音摘了落在肩頭的一片冥紙,看著麵前四新一舊的五座土墳包,左麵略舊的墓碑上是“義士李公諱道之墓”,右邊才築的新墳碑上是“義士叢公諱濤之墓”,厥後便是叢濤妻兒的新碑在側。
阿音“嗬嗬”笑了兩聲,“至公子恰是好興趣,想來這酒家有好酒,若不然怎地跋山渡水百餘裡路程來此,隻為喝酒呢?”
“是。”孟介應下。
李女人含淚拜謝二人,便隨孟介而去。
“孟介。”陸源忽揚聲。
那少女衣衫樸實,發上隻簪一支竹簪,臂挎著竹籃,卻掩不住荊釵國色。想來那二少年是見色起意,欲行不軌了。
拍了拍裙上感染的落葉,四顧找尋歸去的山路。迎著陽光走了數十步,她忽覺有些非常,拔下髮簪在一杆竹身上劃了一道,接著她側身,向著左邊走了三百步,一昂首,公然,麵前一杆青竹,竹身一道新痕。
說罷,她調了弦柱,待欲又唱。
“憶昨日,小樓東,正打扮。菱花鏡,玉顏嬌容,恰是芳華,隻歎錯付狠心郎……”
阿音向外看去,倒是個荏弱少女被兩個販子少年攔住了來路。
她茫然無措地看著室內二人,“多、多謝……”
她曲動手指將髮簪轉了兩下,又簪回了發中。而後,沿著刻了陳跡的青竹,向西數了十六杆竹子,又向北數了三十三杆竹子,做了個標記,又向西走了一百零八杆竹子,一起走,一起數,待她數到兩千四百八,便又聞聲了溪流聲。
孟介早已經瞥見她,一臉煩悶地走過來,對著那堂倌道:“請女人上去吧。”
“你、安知我姓氏?”她絕望之時,隻得相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