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音便道:“五年不見,李女人但是忘了我了?”
三月十八,宜動土、出殯、遠行。
“你既然無處可去,便同我走吧,你父親葬在寒山書院,他日你去給他上柱香。”阿音淡淡道。
那堂倌忙賠笑,從速側身請她上樓。
陸源閉上眼,歎了口氣,寒山翁乃是莊氏高祖,百年前創建寒山書院,曾是天下第一書院,自莊氏滅亡,書院亦毀於烽火,學子流落四方,現在唯有並稱‘寒山七子’的叢濤、李忘言、謝子衡、李仲、沈夢君、卜先義、範如英甚馳名譽。隻是自範如英拜彆,李忘言與叢濤被宋振藉著犯上反叛的罪名弄死以後,那另幾人已經行跡隱蔽了。
隻是他現在表情並不好,隻微微點了一下頭,便又沉默了。
李女人含淚拜謝二人,便隨孟介而去。
不想那黑影速率更快,如疾風般飄忽,富強的竹林袒護他的蹤跡,瞬息間便消逝地無影無蹤。
阿音嘲笑一聲,幾步走開,待下了船埠的木板台,眯著眼看了眼酒旗高展的東風樓,抬腳便走了出來。
“那些事情,已經疇昔了。”阿音打斷他,又道:“李忘言家中人已死絕,他女兒應當無處可投奔,多謝你……收留她。”
那少女衣衫樸實,發上隻簪一支竹簪,臂挎著竹籃,卻掩不住荊釵國色。想來那二少年是見色起意,欲行不軌了。
孟介便排闥而入。
她走回本來所坐的巨石台上,拾起脫下的******穿上,轉頭看了一眼竹林,便向著墳塋處走去。
“是。”孟介應下。
忽地,販子上傳來一陣騷動聲。
“李女人。”阿音喚她。
孟介應諾下樓。
阿音的木屐踏著木樓梯,一聲一聲,不急不緩上了三樓。她推開紅葉居的雕花門,公然瞧見坐在臨窗矮塌上的陸源。
她漸漸走在山道上,兩旁是森森的竹海,輕風一過,如濤如波。
陸源手指在酒盞杯沿上悄悄來回,沉默了好久,才道:“是叢濤一家的骸骨?”
陸源看了看阿音,阿音便又重新緩緩坐下。
阿音感受著足底傳來的陳年堆積的落葉的柔嫩,四周環顧,唯有風聲葉聲,頓時有些失魂落魄,不由脫力一倒,跌坐在地,背靠著一杆青竹,深深地吐了一口氣。
“是、是……我、多謝您,若不然阿諾本日實不知該如何是好……”少女想起方纔的寬裕無助,眼下的處境淒苦,乍一見到熟人,一時悲從中來,不由落下淚。
阿音指尖一滑,那琴絃嘶響,“至公子豈有見覆水收回?”
阿音沉聲道:“不必。”而後看了眼烏篷船,船艙陰暗,瞧不清楚,她便收回目光,道:“東風樓下停著一輛油布馬車,將東西搬上去吧。”
她又道:“寒山書院是寒山翁創建的,我攔不住他們送命,隻好給他們收一收屍罷了。”
那船垂垂泊岸,停在一處不甚起眼的角落,因那船實在粗陋,也冇有力夫圍上前去討活。阿音站起家,不緊不慢地走疇昔。
李芳諾則一身重孝跪在李忘言的碑前哭得幾近斷了氣,她的乳母風寒並未好全,跪在她身邊不時安撫幾句,不時拭淚咳幾聲。
陸源望著樓外販子熙攘的人群,語聲渺然:“不錯,覆水難收……”
彷彿已經疇昔了好久,久得她都已經覺得本身的靈魂去遊曆了遠方一圈,一條烏黑的百足從她的足背上爬過,阿音諦視著它伸了伸兩根觸鬚,又鑽進了枯葉中,才緩緩地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