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回本來所坐的巨石台上,拾起脫下的******穿上,轉頭看了一眼竹林,便向著墳塋處走去。
孟介早已經瞥見她,一臉煩悶地走過來,對著那堂倌道:“請女人上去吧。”
阿音越聽眉頭越緊,她同陸源道:“她是李忘言的女兒。”
陸源手指在酒盞杯沿上悄悄來回,沉默了好久,才道:“是叢濤一家的骸骨?”
陸源瞧不見她的神采,隻看著那酒杯口一圈殷紅的胭脂,很久無言。
“不是。”阿音否定,接著看著陸源。
那船垂垂泊岸,停在一處不甚起眼的角落,因那船實在粗陋,也冇有力夫圍上前去討活。阿音站起家,不緊不慢地走疇昔。
陸源望著樓外販子熙攘的人群,語聲渺然:“不錯,覆水難收……”
樓下迎客的堂倌見她出去,忙過來攔著道:“女人請去吧,本店不需吟唱。”
她絕口不提舊事,語氣生硬地如同十仲春的寒冰,陸源隻感覺心頭湧起一陣無邊的苦意,苦得他的舌頭都幾近麻了。
阿音沉聲道:“不必。”而後看了眼烏篷船,船艙陰暗,瞧不清楚,她便收回目光,道:“東風樓下停著一輛油布馬車,將東西搬上去吧。”
她漸漸走在山道上,兩旁是森森的竹海,輕風一過,如濤如波。
阿音的木屐踏著木樓梯,一聲一聲,不急不緩上了三樓。她推開紅葉居的雕花門,公然瞧見坐在臨窗矮塌上的陸源。
二人相對,又是無言。
“憶昨日,小樓東,正打扮。菱花鏡,玉顏嬌容,恰是芳華,隻歎錯付狠心郎……”
她還模糊記得幼年時隨祖父來此,聞聲的陣陣讀書聲,還記得那些學子們對時勢高談闊論的意氣風發,還記得琴川先生彈奏古琴曲的古樸幽深,還記得雕鏤在廟門《勸學篇》上的班駁石苔。
“這、多謝……”沈夢言接過,沉甸非常,又深深行了一禮。
陸源道:“去將那女子帶上來。”
阿音指尖一滑,那琴絃嘶響,“至公子豈有見覆水收回?”
阿音笑道:“公子是不愛聽這一首麼?那麼換一個,‘春歸人未歸’可好也?“
三月十八,宜動土、出殯、遠行。
阿音摘了落在肩頭的一片冥紙,看著麵前四新一舊的五座土墳包,左麵略舊的墓碑上是“義士李公諱道之墓”,右邊才築的新墳碑上是“義士叢公諱濤之墓”,厥後便是叢濤妻兒的新碑在側。
拍了拍裙上感染的落葉,四顧找尋歸去的山路。迎著陽光走了數十步,她忽覺有些非常,拔下髮簪在一杆竹身上劃了一道,接著她側身,向著左邊走了三百步,一昂首,公然,麵前一杆青竹,竹身一道新痕。
她又道:“寒山書院是寒山翁創建的,我攔不住他們送命,隻好給他們收一收屍罷了。”
少女無妨阿音喚她姓氏,不由大吃一驚,惶恐之下便欲回身拜彆,卻不想孟介便在門口,她進退不得,頃刻麵白如紙。
孟介便排闥而入。
“女人仁義,請受沈夢君一拜!”
陸源閉上眼,歎了口氣,寒山翁乃是莊氏高祖,百年前創建寒山書院,曾是天下第一書院,自莊氏滅亡,書院亦毀於烽火,學子流落四方,現在唯有並稱‘寒山七子’的叢濤、李忘言、謝子衡、李仲、沈夢君、卜先義、範如英甚馳名譽。隻是自範如英拜彆,李忘言與叢濤被宋振藉著犯上反叛的罪名弄死以後,那另幾人已經行跡隱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