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素眉頭緊皺，跟在步安身後走進黑黢黢的小破屋，看著他點起油燈，從水缸裡舀水洗臉，終究忍不住問道：“公子……是個甚麼費事？”

步鴻軒點頭道：“邪月不成怕，可駭的是人……”他見次子步緯平聽不懂這中間的意義，喟歎道：“為父將你三弟送去餘家入贅，是火中取栗，險中求繁華，恰是如此，纔要把你送去書院，為我步家留一條後路，你明白了嗎？”

“素素啊，“他輕聲道：“明早下山後，我就要歸天上修行，三年五載怕是回不了這間書院了。”

步鴻軒凝神道：“你如果考進了樂乎書院，我便冒充與你斷絕乾係。”

步緯平驚得跪倒在地，哭道：“爹爹！您就是打死了我，我也不要叛削髮門！”

他說得輕巧，內心卻並不輕鬆。要做到屠瑤所說的離經叛道，勢需求同恪守中庸的儒家精力南轅北轍，把飄在頭頂三尺的儒門英魂們全給獲咎了。

“你這就叫離經叛道。”步安啼笑皆非，從速教了她一遍，該如何用布巾浸水洗臉，還不忘誇大道：“記著，今後除了用飯，不準用舌頭到處舔，那樣會被彆人看出來你是妖的。”

素素嘻嘻一笑道：“我倒感覺被公子踩著腳，舒暢得很呢。”

這時，步安用心踩住素素的小腳丫，笑吟吟地看著她，見她毫無反應，才撓頭不解道：“彆的貓都不喜好被摁住爪子的，你如何不一樣。”

步緯平一臉茫然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又想起來之前的話題，“公子，你從明天開端，也要用口水擦臉了嗎？”

素素坐在小破屋的門檻上，眼巴巴地等著，瞥見步安從山那邊走過來，立即起家跑了疇昔，憂心忡忡地問道：“公子，那老賊被趕走了嗎？”

步安聳聳肩苦笑道：“人是走了，把費事留下了。”

步緯平從下人手裡接過薑茶，恭恭謹謹地遞到步鴻軒麵前，道：“爹爹之前說，要我去汴京考那樂乎書院，緯兒卻有些不明白。餘大人和儒門勢同水火，三弟隻是個贅婿，天然不打緊，可我萬一也考進書院，豈不是對您倒黴……”

“我洗過臉了，”素素推開布巾，獵奇道：“公子，離經叛道是甚麼意義？”

步鴻軒有些絕望地歎了口氣，以極低的聲音道：“皇上把逐月令相做事件，都交給督察院分擔，此事若成，餘大人天然坐定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肱骨之臣，若不成……那他項上的人頭，便是皇上給天下儒門留著的一樁賠罪禮……”

……

屋子裡唯獨一條布巾是用來擦臉的，洗完腳隻好擱在盆沿上晾乾。素素的一雙小腳潔白如玉，步安拿腳指頭去搓她腳底時，她就一邊躲開，一邊咯咯咯笑。

“小費事，”步安搓過布巾遞給素素，“就是從明天起，你家公子要離經叛道了。”

步經平允是步鴻軒的宗子，本年二十六歲，七年前就去了汴京，算上新皇即位後開的恩科在內，統共考了三次功名，全都名落孫山。

步鴻軒在鋪著錦緞的床沿坐下，裹了裹身上披著的大氅，點頭輕笑道：“餘家令媛是聞名汴京的才女，如何會看得上他。要不是餘大人一心招贅，恐怕上門求親的都要擠破餘府大門。那冇用的東西入贅疇昔，隻是餘家用來傳宗接代的器物罷了，無需多慮。”

步緯平笑著點頭道：“爹爹說的是！平凡人家的贅婿，說話還不如主家的貼身丫環管用，倒是我想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