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動的村莊_第二章 枯心柳 (10)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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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三個鬼子呢?”三個孩子幾近同時問八爺,八爺磕著菸袋,說:“哪個還能叫他跑了,活捉當了俘虜唄。”

“凡是舉手投降的兵士都屬於俘虜,凡是俘虜都不能殺,這是規定。”八爺說著,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。又說道:“累了,也該叫我歇歇了吧。”

如果有人問:牛家莊村西頭的那棵枯心柳有多少年了?無從考據。就連村裡最有資格談古論今的八爺,提及這顆枯心柳的切當年代時,也總捋著髯毛想好一陣兒,以後再搖點頭。

那一年,我和你們這般大。鬼子的炮樓一夜之間就在咱村西的高粱地裡建好了。遠遠的高高的,四周都留了搶眼。厥後才曉得,給日本鬼子修炮樓的滿是咱中國人,在遠處拉到這裡來,一幫鬼子駕著大長槍圍著,誰也不敢逃。第二天,牛家莊的人就都曉得鬼子在村西頭建炮樓的事了,不管白日還是黑夜各家各戶,嚇得都用木杠頂死大門,冇有人敢出門。俺家的茅房,修在在大門外頭,夏季的一個上午,天上陰雲密佈。我剛提起褲子,就聽到有幾個男人嘰裡咕嚕說話,咱是一句都聽不懂,我可曉得他們必定是鬼子。我蹬著牆縫一瞧,天哪,公然是三個黃衣服的鬼子,兩個鬼子端著長槍,一個鬼子腰裡彆著短槍另有晃來晃去的一把戰刀。這可咋辦,這下,我想回都難了,俺家的大門也冇鎖。當時我悔怨死了。心想,我死了不要緊,可還扳連了我爹我娘,又轉念一想,我死了,俺爹和俺娘也冇法活。終究比及一個可貴的機遇,三個鬼子都麵朝火線,後後背向俺家的大門。我就貓著腰,輕手重腳的走貓步,恰好那麼巧,阿誰短槍的鬼子一回身,正都雅見我,他喊了一聲,我立馬定在原地,眼睛半閉著,棉褲襠立馬就感覺濕露露的,等他們過來殺我。眼角裡我看到,短槍的鬼子堆了一臉的笑,晃著身子走過來。“你滴,小孩,給我們帶路的,好滴?”這不,他們也會說中國話啊,本來他們是想叫我給他們帶路。給鬼子帶路,我纔不呢,俺爹俺娘說過多少回,鬼子是大好人,凡是好人都不是好人,都是咱的仇敵。見我躊躇著,立在那邊一動不動,他們猜到我那是嚇的,就把一個長條的東西遞給我,笑眯眯地說:“小孩,好吃,巧克力的好吃。”那東西就放在我鼻子上麵,香味鑽進我的鼻子,我的口水就流出來。我舔著嘴唇對峙著,那鬼子覺得我擔憂甚麼,就回擊咬了一口,又重新遞給我,這回我真的對峙不住了,從速用手抓牢,三下五除二,塞進了嘴裡。當時就是感覺那東西好吃,卻甚麼都忘了。

方纔吃完巧克力的我,滿嘴苦澀苦澀的。我在前麵走,他們就在前麵緊跟,一步不離。心想,鬼子也不像大人說的那麼壞呀。俄然,聽到幾聲清脆的槍聲。迎著槍聲往前衝,幾個鬼子慌鎮靜張地拉起我就往炮樓方向跑。他們拉著我的手,連拉帶扯的,我那裡跟得上他們跑得快呀,有好幾次,我跌倒了。他們就像提小雞一樣把我從地上提起來,也不管我的胳膊疼不疼。直到這時,我彷彿才明白過來,鬼子說叫我給他們帶路,本來是想讓我做他們的人質,或者是做射擊他們的八路叔叔們的槍口的擋箭牌罷了。爹和娘說的冇錯,鬼子就是大好人,永久都穩定。劈麵的槍聲真的停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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