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聞此言,顧清寧隻是無言,稍過一晌,她的神情又變得非常板滯,不像是驚奇而像是驚駭,望著空中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“母親……”
現在,大業已定,他又迎來甚麼成果?
話未說完,她忽地神采一變,氣味短促,痛苦地捂住心口,困難地喘氣幾聲,直直向空中癱倒,近乎暈厥疇昔。
他仰靠在木椅上,紋絲不動,枯桃似的雙眼直直望著上方的燈燭,那一點茫然的火光在他通俗的眼眸中搖擺燃燒。未及半百之齡,白髮已生,多少銀絲跟著窗縫中透入的冷風搖擺,慘白的麵色使他看上去好像石雕。
三人邊說邊走已到書房門外的長廊上,顧清桓還欲言勸:“母親……”
她看了他一眼,收起東西,不再作圖,“如何樣了?”
他走出去,回道:“父親還是不出來……三天水米不進的,如許下去也不是體例。真不曉得那天父親到底跟盧相國談了甚麼……一從相國府返來就成如許了……”
“盧家人竟薄涼至此……”顧清桓與她一道出了工房,一時肝火攻心,忍不住放聲罵出來,但忽見母親沈嵐熙正向這邊走來,便當即收住了怒意,與長姐一起迎上去。
他們撫玩起他的寶劍,三姐弟正笑鬨間,沈嵐熙從後院來到前院,此時顧清玄已經將統統向她坦明,她遠遠看了一會兒顧清寧,掩過情感,找了個由頭喚顧清寧回內室。
書房以後的長廊通向後院,院中西南角落有一小廳,屋門敞開,其間燭火透明,正對門之處有一四腳相連的木架,上斜有一方形木板,看似繡架卻冇有平常繡架那般清秀,更不見一針一線,有半人高,上麪攤開了一大張圖紙,紙上內容龐大,線條規整。一名年青女子一手執頎長毛峰一手摁著木尺,凝神功課,看似繡花,又好似作畫,可筆下並不是鴛鴦或花鳥,而是工筆線條繪成的修建佈局。
卻聽背後“嘭地”一聲房門大開的聲音,他不由轉頭看去,隻見他們三日未露麵的父親――顧家家主顧清玄從房內衝了出來,鎮靜而失態地撲向倒在顧清寧懷裡的沈嵐熙,乾裂的嘴唇顫抖張合著:“夫人!夫人……”慘白蕉萃的麵上又添非常的焦心神采,直接從長女臂彎裡扶過沈嵐熙。
顧清寧轉頭望了下書房,猜想內裡應是有些混亂了,便想親身去清算一下,顧清桓也隨她去了。二人進屋,瞧見散落的一地吵嘴棋子,都變了神采,沉重而無言地對視一眼。顧清寧似有考慮,拿起錦盒,彎身將棋子一粒粒拾起。
十八歲的少年,一見兄姊就活出現來,雖說是生在官家,卻總也冇個正型,未及加冠之齡,恰好是滿心的爛漫,隨時笑鬨暢懷,無甚顧忌,恰好是家裡最討喜的。他的師父是武林第一劍派河洛劍派的掌門人洪洛天,洪洛天另有一個身份――河洛鏢局的大當家。洪家是洛陽的第二大朱門,提及第一也不陌生,便是世代經商富可敵國的沈家――他們的母親沈嵐熙便是沈家的大蜜斯,隻是她嫁於顧清玄以後便與沈家斷了乾係,多年未有聯絡。
他們佳耦倆聯袂徑直往主屋走,全然忽視方纔被嚇得不輕的宗子長女,顧清寧與顧清桓隻好也無可何如地對視一眼,同時點頭輕歎,笑了出來。
風雨二十年,多少陰暗事,做成了甚麼?不過是把最不得誌三皇子扶上皇位,不過是從七品微末之官做到當朝二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