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這麼進了中旬。
女官唱著吉詞,瑞王府的老王妃高氏和楊氏作為嫂子和孃家人扶著暮青坐入帳中,一坐下,就聞聲哢嚓一聲!
“你在保她的命,她終會瞭解你的。”說罷,暮青彆無他話,道了聲宮裡另有政事要理,便出了郡主府,回宮了。
季延當年被俘,隨駕南渡,到了南興後便被囚禁在汴都城中,至今六年寒暑,已磨去了當年的紈絝之氣,腮頜上蓄起了髯毛,人看起來沉穩了很多。
她不再複言,方纔之語卻繚繞在他耳畔。
按汴州一帶的禮法民風,女家結婚之前需擇穀旦往家堂告祭祖宗,一為道彆,二為求安。因而,六月二十二日,帝背景端分開汴都,出發前去古水縣。
步惜歡望著暮青吟吟一笑,垂旒上的七寶玉珠流光絢影,眸中彷彿映入了一天銀河,爛漫醉人。
“……”元修少見的出了神,晨輝樹影灑在肩頭,斑班駁駁,似幻似真。
“那倒不是。”季延咧嘴一笑,半真半假地答,“這些年我閒得發慌,靠讀書習武打發光陰,把疇前祖父命我熟讀的史論兵法都讀通了。”
聖旨一下,上至朝堂,下至官方,皆瀰漫在大喜的氛圍中。汴都宮裡,小安子和彩娥恨不得一天來道八次喜,暮青倒也不是不歡樂,但就是提不努力兒來。
姚蕙青與元修對望了好久,方纔行出花廳,來到天井,取出封信來遞上前去,“此乃臨行前,都督叮囑我代為轉交給陛下的手劄。”
車駕旁,月殺昂首望瞭望天。
暮青道:“禮部擇定二十八號出發,你能夠帶小我一起過江,出發那日,自會有人帶他前來與你相見。”
姚蕙青笑而不答,盛了碗桂圓粥遞了疇昔,這粥補益心脾,養血安神,是她昨夜就叮嚀下去的,他勞悲傷脾,思慮太重,當常補之。
這些東西一向收在衣箱裡會生蟲,隻需按婚俗在新娘子的衣箱中存放三日,討個早生貴子的吉方便可。
這是從古水縣走出的女子,走削髮鄉近十載,返來身負四海名。
多少年了?
元修笑了笑,“她是看在你的份兒上才放季延返來的,若不是你要返來,季延不知何年何月才氣返來。”
暮青倒無遺憾之色,反倒哼笑一聲,把喜巾往衣箱裡一擱就倚入帳中,眉眼裡的意味再較著不過――要撒你撒,撒完你清算。
老仵作問:“尊駕是?”
這話冇頭冇尾,姚蕙青卻曉得,回道:“起碼試過,陛下也算無悔了。”
步惜歡一笑,笑意比殿內的燭火還暖柔。她乏了,酒傷身,茶傷眠,溫水最宜,添勺蜜糖,盼甜美白首,永不生離。
她脫胎官奴,生入賤籍,承事賤役,遭人忌避。一朝被迫離鄉,參軍西北,破奇案、救新軍、戰馬匪、闖敵營。破地宮構造殺陣,立軍功金殿受封,軍中練兵,都城破案,智揭詭計,替父報仇。南渡以後,授業傳道,提點刑獄,問政淮州,定賑貸奇策,平嶺南盤據。後又潛入鄂族,闖天選大陣,複大圖國業,化神女尊身,執鄂族之政。在朝三載,廢舊俗,立新法,興農桑,開商道,建城郭,安民生,政績斐然。她從一介官方仵作到大興英睿都督,從南興皇後到大圖神官,一起行來,步步傳奇。
樺樹成林,茂葉成蔭,元修勒馬,取出信來,信上封著火漆,他拆了幾下竟未拆開,不由看了眼儘是細汗的掌心,苦笑一聲,在馬背上乾坐了會兒,待心境平複了些,方纔拆了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