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稚登,字百穀、百榖、伯榖,號半偈父老、青羊君、廣長庵主等。雖平生布衣,但有文名,善書法,曾拜吳郡四才子之一的書畫大師文征明為師,入“吳門派”,創“南屏社”。文征明逝後,王稚登振華後秀,重整旗鼓,主詞翰之席三十餘年,著作豐富,並有書法貼傳世。
厥後,王稚登舉家遷往姑蘇,卻又與身居金陵的馬湘蘭保持了三十年的手劄來往。
她多纔多藝,精通樂律。善於歌舞,能自編自導戲劇,她教誨的梨園,能演出《西廂記》全本,且隨其學技者,備得真傳。她在繪畫上更是有成就,當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,就曾接連三次為《馬湘蘭畫蘭》長卷題詩,共七十二句,記錄在曹寅的《棟亭集》裡。《曆代畫史彙傳》中評價她的畫技是“蘭仿子固。竹法仲姬,俱能襲其韻”,子固即趙孟堅,仲姬即管夫人。她女畫家之稱呼,實至名歸。
她是蘭,就送他蘭花圖,一筆一筆都是相思,都是密意。她在畫上題詩:“欲采遺君子,湘江春水深。寫來無窮意,為我通琴心。”她給他寫信,字字句句,皆是濃情厚意壓抑的謙虛,觸及此中信箋,直令旁人痛徹肝腸:
而彼時,對於湘蘭,他當初說出的商定,是真情透露,還是一時情迷,已經變得無關緊急。
一到移根鬚自惜,出山難比在山時。
這一次祝壽,便是她人生的句號,花光了她統統的力量和燦爛,是她對本身三十年感情的對峙,做出的美滿交代。王稚登從姑蘇寫了信來,“春覺得期,行雲東來,無負然諾”,春覺得期,春覺得期,她已經等了三十個春季,足以消磨一世的容光。她像一朵蘭花,吐儘了最後一絲芳香,就身心輕巧地落進了土裡。她已殘落,甚麼化蝶而飛,甚麼宿世此生,便皆是虛妄。
三十年,他們談詩畫,談風月,談世事,談情麵,隻是不談婚嫁。
那邊風來氣似蘭,簾前小立耐春寒。
馬湘蘭邊幅雖非國色天香。乃至“姿首如凡人”,但“神情開滌,濯濯如春柳早鶯,吐辭流盼,巧伺人意”,固“見之者無不大家自失也”。想來她恰是如蘭似竹的那一類才子,不以嬌美的邊幅媚人,腹有詩書氣自華,她用來取勝的是滿腹的才情與奇特的本性。
昨與足下握手論心,至於夢寐中聚感,且不能連袂傾倒,托諸肝膈罷了。連日伏枕,惟君是念,想能心亮也……
可她無怨。固然光陰飛逝,三十年景一彈指。
千裡其如何,輕風吹蘭杜。
蘭花花語:淡泊、高雅,誇姣、高潔、賢德。(未完待續。)(未完待續。)
蘭之猗猗,揚揚其香。不采而佩,於蘭何傷。
相傳她離世之時,院中幽蘭一夜綻放,披髮的芳馥,貞靜而斷交,如同一場昌大的告彆。
附:
偶爾拈筆寫幽姿,付與何人解護持?
明朝的十裡秦淮,是金粉樓台,畫舫淩波的歌樂酒濃之地。煙籠寒水月籠沙,夫子廟旁,望月樓邊。便是馬湘蘭的幽居之處。在她的宅第“幽蘭館”中,曲徑迴廊,竹影清泉,飛簷漏窗,青苔臥階,極是古韻清幽,如夢似幻。馬湘蘭是愛蘭人,她在院中種滿各色蘭花,日日悉心顧問,與蘭共芳。那些蘭,聽著清歌曼舞,照著槳聲燈影,亦出落得幽雅非常,脫塵脫俗,不負仆人意。不時有慕名者登門拜訪,賞花,談詩,觀畫,更加一睹才子風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