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合塔內毫無動靜，葉庭麵上穩得住，心底實有些急了，但是對坐的澄心大師氣定神閒的烹茶，他也唯有捺住吊掛，不疾不緩的敘話。

胖僧形狀肮臟，嘻笑輕鬆，與樓下愁眉苦臉的和尚恰成對比，不過既然守在第六層，功力必然更高，蘇璿不卑不亢道，“客隨主便，前輩儘可隨便。”

蘇璿長身而起，端方的深揖了一禮。

塔內靜得針落可聞，蘇璿卻像墮入了十麵埋伏的殺陣，他斂神靜氣，俄然想起與法引對陣所悟，掌能夠化作刀劍，人成為一柄劍又如何？火線縱是強不成破，若能恐懼無怖，踏疇昔又如何。

無所不在的壓抑俄然消逝，老衲終究展開雙目，微微一歎，“到底是鏡玄的弟子。”

老衲仍然在垂目安坐，蘇璿的背上沁出了汗。

葉庭由衷的高興，展顏一笑，“不負大師美意，師弟功成了！”

塔洞映入了縷縷幽光，鴨殼青的瓷碗淨明如玉，巨大的碗口一拋，空中傳出一蓬沙響，無數褐紅的香豆飛散而出，如同一陣帶茴香味的急雨。

蘇璿聽得心潮湧動，對師祖更增祟敬，也聽出對方隱含的勸戒，靜了一瞬輕道，“多謝前輩心繫故交，師祖求仁得仁，必無怨悔。”

澄心大師很有歉意，“當年蘇少俠援手保住了經籍，少林竟然未能護住，委實愧煞。”

細碎的豆粉落了滿地，蘇璿緩緩挺起家，平伸的掌心躺著一枚無缺的香豆。“多謝前輩謙遜一枚，容我幸運得勝。”

“冇有兵器考校不了劍技，拳腳又非你所長，這但是費事。”胖僧捫著肚子想了半天，眼睛落在五香豆上，咧嘴一笑，“有了，稍後我將這碗香豆潑於半空，最後一顆豆子落地時，你手中搶得的香豆多於我，就算過關。”

澄心大師彆無所好，唯獨愛茶，聞言一喜，“蒼瀾乃天下聞名的珍品，老衲在此先謝過了，此茶乃真臘所出的犀明，也是偶爾所得，能與同好共飲，何惜之有。”

老衲不答反問，“鏡玄已然過世？”

老衲彷彿隨便而坐，身形佝僂，如一塊枯木頑石，冇有任何行動，身畔周遭六丈卻如一塊禁域，難以妄入一步。即便以蘇璿的耳力也聽不出一絲呼吸，塔頂風勁，塔鈴叮呤，如同他越來越清楚的心跳。

這類絕對的壓抑，蘇璿已經好久未曾體味，好像回到了少年時，與師祖鏡玄真人對陣。

胖僧嘖嘖的點頭晃腦，“正陽宮的人入塔為一奇，不消劍就勝了法引是二奇，如此年青是三奇，到底該不該放你去見法鑒？這可如何個考法。”

蘇璿如前普通見了禮，報了師門。

胖僧見他五指如鉤向雙目挖來，自要遁藏，蘇璿接著一肘如飛錘穿雲，重擊耳根。胖僧身上雖不懼拳掌，七竅倒是人身最脆弱之處，不得不護。成果一抬腕就被蘇璿扣住了手，胖僧運勁反禦，忽覺漫不著力，內勁如被引走普通，頓覺藏在拳中的豆子要護不住，一驚變拳為掌，將豆子拋入半空，隻等蘇璿再去掠取，就能脫脫手另行設法。

蘇璿想了想，“看望武學更深的奧義，救當救之人，為當為之事。”

鏡玄真人息隱多年，又留言葬儀從簡，唯在門派內舉哀，江湖上多數不聞，蘇璿神情微黯，“三年前，師祖坐化於天都峰。”

澄心大師欣悅之餘亦有所感，葉庭與蘇璿同為北辰真人的弟子，一個劍術不凡，一個通透練達，均有過人之處，可想正陽宮今後的昌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