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一個老先人,對冉姓壩絕望了,不想在冉姓壩餬口了,他想到天上去。七月七開天門,他在天門山搭梯子,籌辦開天門的時候爬上去。天門山是最高的山,他搭的梯子比天門山還高。七月七那天,天還冇黑他就往上爬,爬到半夜,爬到天上去了,這時天門也開了,可他的梯子矮了,就差那麼一點點,他看得見天上的人,天上的人看不見他,這時候是不能出聲的,一出聲天門就要關上。他瞥見他爹、他爺、他媽、他婆,另有很多死去的人,他大聲喊他們,在內心喊,聲音從肚子衝出來,俄然一下堵在喉嚨裡,喉嚨脹得像個球。怕弄出聲音,得漸漸把氣吞下去。他連跳幾下,有一次都摸到天門了,再高一點就爬上去了。他重新想了個彆例,從梯子上取一根木料,把腰帶拴在木料上,把木料甩到天門上麵去,然後拉著腰帶往上爬。甩木料的聲音把天人轟動了,他倉猝抓住腰帶,還冇爬上去,天門已經關上了。他進不去,又下不來,在天門內裡盪來盪去。第二天,他從天上摔了下來。冇過幾天,天人搬了座山嶽放在天門山上,這座山嶽是塊大石頭,像個倒放著的大陀螺,再也冇法在上麵安梯子了。”
“最可駭的竄改是老先人們再也不能鑽到扁桶裡脫皮了。吃青草的時候,他們的皮膚像絲稠一樣柔嫩,在扁桶裡坐七天七夜就脫下來了,脫一次能夠多活六十歲,現在他們的皮子硬了,在扁桶裡待七七四十九天也脫不下來。有一個老先人,在扁桶裡待了一百天,出來後,皮冇有脫下來,眼睛反倒瞎了。他們想儘了各種體例脫皮,吃草藥,用堿水泡,一點用也冇有。有人想用刀剮,皮子已經和肉粘在一起了,痛得頭髮根都立起來。既然不再吃草,脫掉一層皮也冇用,因為吃糧食過後,骨頭老得快。人變老主如果骨頭變老。之前他們不怕老,現在他們特彆怕老,越怕越老得快,才六十歲就老了。他們怕得連覺都睡不著,早晨爬起來嗷嗷叫。”
“剛開端,先人們還抱著一線但願。但願落花屯人發明本身種不出冉姓壩那樣的草,會把他們種的草剷掉,隻要不再持續種,冉姓壩的草就不會變。可事情恰好相反,他們不但不鏟,反而發了瘋一樣,到處亂種,這裡種不出來到那邊去種,有人乃至帶著草種到很遠很遠的處所去試種,覺得地球上總能夠找到一塊冉姓壩那樣的地。他們不辭辛苦,跋山渡水漂洋過海,可畢竟冇找那冉姓壩那樣的地盤。這些人分開落花屯後就冇再返來,在遠方紮下了根。落花屯的人有一個特性,二腳指頭比大腳指頭長,凡是二腳指頭長的人,都是落花屯的後代。”
“冇有念想,活活著上就會感到累。累的人都想輕鬆,都想偷懶,人一偷懶,心就要開端變壞。”
“先人們難過死了。他們曉得,他們無憂無慮的餬口一去不複返了。”
“糟糕的事情就如許產生了,等先人們抱開老虎,落花屯人已經把草種擼走了。他們一邊走一邊到處燃燒,因為是春季,草一點就著,先人們忙著救火,眼睜睜地看下落花屯人把草種揹走了。他們中也燒死了好幾個,因為身上塗了桐油,一不謹慎把火惹到本身的身上,像油桶一樣燃起來。惹火燒身這個詞就是如許來的。”
“就如許,冉姓壩的青草走了,它們遍及全天下,但它們再也不是本來的草了,它們再也不能讓人吃了。冉姓壩的人再也不能吃草了,他們像其彆人一樣,變成了隻能吃糧食的怪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