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的宅子前麵有一條小河緩緩流過，河上架了座青石板橋。走過石板橋，便是通往鎮子的門路。八歲的林卿卿趴在閣樓的小窗上，邊聞著濃烈的桂花香氣，邊向遠處瞭望，她在等阿爹回家。

悄悄看了一眼麵無神采的舅母，又看了一眼滿臉慈愛的外祖母，林卿卿卻不敢動筷子。

江南的春季也是多雨的。綻放的秋桂被濛濛細雨沾濕，沁民氣脾的芳香愈發濃烈。

吳氏悄悄撫摩她的頭，柔聲說道：“卿囡囡，明天是你生日，吃碗麪，今後好長命百歲。”

隻未幾時，林卿卿便聽到樓下傳來姆媽的抽泣聲，不等她回過神來，就瞧見姆媽跟著阿浦叔急倉促過了青石板橋，奔鎮上而去。林卿卿不知為何，內心俄然忐忑不安，隻一秒鐘躊躇，便騰地一聲跳下窗台，飛也似的跑下樓，追姆媽而去。

林家姆媽顧不得答話，隻拉了她往鎮上跑去。

說話間，廳堂屋門被推開，阿清嫂惶恐失措跨了進門。

吳氏本能的抬一手擋眼，另一手忙端起盛著棉花的竹簸箕，對姐弟兩個道：“快進屋，變天了，要落雨了。”

俄然起了一陣風，落葉異化著灰塵到處飛揚，天空刹時暗了下來。

林卿卿看著外祖母：“多謝外婆，我這兩天胃脹，雞蛋給阿棟弟弟吃吧。”說著就拿起筷子，將荷包蛋夾給了阿棟。

林卿卿卻顧不得其他了，一頭紮進風雨裡就跑出了廳堂。身後外祖母顫抖的喊聲，亦被淹冇在風雨吼怒當中。

林家姆媽點了點頭，抽泣著：“阿浦兄弟，勞煩你了…”

阿棟嗚嗚地抽泣起來：“我要阿爹，我要姆媽，我怕…”

阿浦叔過來安慰林家姆媽：“林家阿嫂，事已至此，你要節哀順變。天暗下來了，林家阿哥不能如許躺在冰冷冷的地上，我去找幾小我把阿哥先抬回家，再籌議後事吧。”

林卿卿母女搬進外祖家已經是林家阿爹七七喪滿以後。

林家世代行醫，到了林家阿爹這代，仍然秉承祖業，濟世救人，在小鎮上也是頗受大師尊敬。

吳氏抱起阿棟，哄道：“阿棟莫哭，有阿婆在，不怕不怕。”

阿娟話音剛落，林卿卿撒腿便往家裡跑。

光陰若水，心在一念之間。

吳氏冷冷斜了一眼阿清嫂，轉頭又對林卿卿道：“快吃吧，涼了不好吃。”

吃了早餐，阿清佳耦就往地頭檢察秋收的環境。家裡隻要一個幫工的劉媽，要清算臥房還要籌辦午餐，帶阿棟的活兒天然就落在外祖母與林卿卿頭上。

林卿卿還冇答話，一旁五歲的小表弟阿棟嚷嚷起來：“我要吃荷包蛋，給我吃…”阿清嫂打了一下阿棟的手，慍色道：“人家要長命百歲，幾時輪到你啊！”

林卿卿拉了阿棟跟著外祖母入了廳堂，進了門，趕快又接過外祖母手中的竹簸箕，放到了中間的八仙桌上。

外祖家姓程，因暮年外祖在清府衙內做師爺，便置了些房產與十幾畝良田，日子倒算得上殷實。現在外祖雖已過世，外祖母吳氏卻還健在。吳氏隻育一子一女，林家姆媽是她的長女，閨名喚做阿蓮。

吳氏見她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，內心輕歎一聲，又對林卿卿道：“快些吃麪吧…哦，你姆媽出去有事，吃中飯就返來了，她要我同你講一聲。”

吳氏裹了腳的步子本來就不穩，聽了阿清嫂的話，若非扶住了一旁的八仙桌，一個踉蹌幾乎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