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從上元寺返來,幼章駭得一身虛汗,歸去喝了兩碗酸梅清冷湯,心是靜了下來,隻如此冷熱瓜代,當下便發了寒,病將了起來。
方纔逆著光,瞧不清那撥瑟人的神采,現下瞧了清楚,一身青色布衣,領用直開,袖分歧縫,胸前無追飾之品,雖穿戴清寒,但凜然之意不於言表,長髮束起,以五嶽真形冠烘托,青年模樣,麵色寂然,描述極好,當真是道家修神仙也。
梅西哈哈一笑,“還是你有定力,倘若來者不是衰弱有力之輩,你是不是還得坐定青山,等一曲終罷才揮劍自去。”他轉念一想,“那裡來的小娘子,竟如此賞識你,看來你這道家做派的半個削髮人,也當的不儘然啊。”
這本是一則西周史,那兩句話恐也是送書人所提撰。
大師坐在蒲墊上,盤腿清心,見了人來,行了佛家的禮,少勤等人也順次行禮。
疏影也認識到事情的嚴峻性,扶了她去,“女人我們快些歸去。”
那舞劍人看出了門道,“約是被我這兄長琴瑟吸引了來,隻你一個妙齡女兒如何曉得這些門道,趁早回了林外,不要擾了我等心性。”
疏影駭得腿一顫抖,幼章掃了她一眼,走了出去。
幼章欲要施禮,那方抱瑟之人收弦,聲色如空穀絕響,林鶴鬆間,緩緩說道,“不過一個半大的孩童,梅君放了就是。”
大師望她一眼,忽巋然一笑,“《華嚴經》有雲,當年佛祖拈花,惟迦葉一笑,既而步往極樂從一朵花中便能悟出全部塵凡,得升無妄之地,故有一花一天下,一佛一如來的說法。今後行事,倘若施主能對峙己見,不為世俗所擾,還是能得享一世繁華的。”
幼章施禮撤退,走到林外瀑前,腿痠軟了兩分,幸虧疏影扶住,她彷彿虛境,“幸虧二位先生君子門下,不與我計算,這要傳了出去,與外男獨見,我的名聲也就此完了。”
從後院出來,少勤略有不忿,“這說得那裡的話,我既見了他,也不說些討喜的話,惹得我內心一絲空落落。”
梅西聽罷笑道,“也是,你且歸去罷。”
她這般走近了,便看到林中有一空曠小地,有一華服青年正揮劍自舞,竹葉飄飄,像是行君令,附得便是那端坐在地,膝上架琴的操琴人。
兩今後,幼章身子便大好了很多,可下床行走,走了兩步,靠在臥椅裡,順道一一檢察那些送禮,聊以打發時候。
因麵見過大師,命裡的命盤可托可不信,隻一點準了,是個勞累的命。以是少勤此番過來,是要大師見見幼章,遵循他的觀點,又將是個甚麼樣的運轉。
華服青年初戴金崐點翠梅花簪,幼章擺佈考慮,金陵有一名梅西先生,常飾女子髮髻,為人縞素,愛交友儒士名流,以一曲岑前賦轟動世族,此人道如早梅,孤傲不立,對這般人自當要行大禮,以示敬意。
幼章這裡埋頭聽著,疏影急不成耐,彷彿如她所想普通,那舞劍之人眼風竟掃了過來,喝了一聲,“甚麼人在那邊?”
幼章那廂撤退,梅西放劍問道,“瑜卿,你方纔是不是一早便瞧出了端倪,有人張望,怎的不提點我。”
瑜卿亦是安閒一笑,“誰又說得清。”
疏影聽了,喜道,“這是哪家的蜜斯在林內操琴,琴聲脆得很。”
大師法號輕塵,慣會看麵相,少勤少不得要拜拜他,去後院麵見時,遵循端方撒上一層晨露,熏些塵香,如此這般,才放了少勤與幼章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