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此之前,他隻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,固然喜好說些半真半假的蜜語甘言,開些似懂非懂輕浮打趣,卻不曉得甚麼是真正的傾慕歡樂,更不曉得何所謂兩情相許。
世人知他去意已決,隻得作罷。紇石節女嬰嘴角牽動,似是想說甚麼,望了蘇裡歌一眼,又淺笑不語,眼眶中卻儘是淚水。
***************
許宣笑了笑,道:“我的名字叫許宣……”
半夜醒來,雪已經停了。玉輪懸在空中,將四周照得一片敞亮。水波搖擺,船身起伏,全部天下彷彿隻剩下了他,以及立在船舷上的那隻海東青。他聽著風聲在船篷的裂縫間激嘯,聽著海東青淒苦的叫聲,俄然悲從心來,感到一陣莫名的不祥驚駭。
許宣呼吸如窒,隻覺她溫軟的身材緊貼著本身,胸脯急劇起伏,滾燙的淚水接連不竭地滑過她的臉頰,滴入他的脖頸。暴風颳舞,她的髮絲狼籍地撩著他的耳梢,帶給貳心底酸苦交雜的滋味與酥麻如電的顫栗。
她策馬急衝到岸邊,翻身躍下,一個箭步突入船中,不等許宣回過神來,已將他緊緊抱住。
不知她是生是死,身在何地?此生當代,是否另有相見之期?
河中浮冰跌宕,那艘獨木舟仍係在石邊。
********
許宣與這些女真人朝夕相處,親如友鄰,死者中不乏送過他醃肉裘皮的婦女,也不乏纏著他報告江南故事的孩童,音容笑容,曆曆在目,心下惻然悲堵。
許宣胸膺如堵,欣然若失,握住那兩根木槳,正欲震斷纜繩,逆流而下,忽聽空中尖啼陣陣,海東青展翅迴旋,接著又見一騎風馳電掣地朝河邊奔來。馬白如雪,人素如霜,恰是蘇裡歌。
直到他遇見蘇裡歌,熱烈如火的蘇裡歌。
許宣固然早知她對本身的情義,但見她將這最為敬愛的神鷹也送給了本身,仍不免一陣打動,熱血上湧,脫口道:“放心,等我救出父母,必然會返來看你。”
這些女真男人最崇慕豪傑豪傑,當日許宣單身屠虎搏狼、打敗海陵王,已讓他們倍感愛護,徹夜以殘疾之軀,騎虎救出蘇裡歌,又駕車突入狼穀,終究無缺無損地殺出重圍,更讓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,“雄庫魯”之聲遍野迴盪。
許宣心有慼慼,想起阿勒錦對本身的交誼,也不由伏倒拜了幾拜,忽想:“朝廷說我許家勾搭魔門,外通金國,若曉得我為完顏阿骨打的胞弟叩首,又不知會羅織甚麼罪名?”滿嘴苦水,五味交陳。
眾金兵猝不及防,又無盾牌抵擋,紛繁墜落馬下。偶有幸運避過的馬隊,還冇來得及衝出穀口,又被新一輪激嘯而至的火矢射中。瞬息間,人仰馬翻,慘叫不斷,那數十名金兵全都倒在了雪地裡。
許宣心潮澎湃,朝她微微一笑,用生硬的女實話大聲道:“飛得再高的雲,總會與大海相接;飛得再遠的鷹,總會回到羅荒漠。我們隔得再遠,彆離再久,總會有相見的一天!”
世人繞著村寨騎馬奔行,沖天射了數十箭,捶胸嘯呼,這才擁著許宣往河邊奔去。
偶然夜深人靜,瞥見黑暗中那雙閃動如星的眸子時,他俄然會想,如果冇有遇見小青,他會不會喜好上這個純真爽快的雪國少女呢?她不像小青那樣喜怒無常,更不像小青那樣心機難測,更首要的是,她永久不會變成一條遍體寒鱗的蛇,吃人茹血,千夫所指……但不管他如何比較,隻要一想起小青那雙似嗔似喜的眼睛,總會感到一陣堵塞的疼痛與悵惘,意亂情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