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盜浮在水麵,又凍又怕,渾身顫栗,卻不敢爬上船來。忽聽有人尖聲叫道:“安羽臣以下犯上,倒行逆施,這麼炸死真真便宜他了!小人胡三書,願誓死跟隨帝尊擺佈,洗心革麵,披肝瀝膽,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”
但是再一想父母的慘死,頓時又肝火衝頂,心道:“這些年,臨安城裡受‘仁濟堂’恩德的百姓何止千數,爹媽被淩遲正法時,那些圍觀的百姓又何嘗有半點憐憫?他們既無慈悲之心,我又何需求顧他們死活?”越想越是憤激,當下喝令群盜馬上放了船上的女子,全速飛行。
世人聽出他笑聲裡的陰冷殺機,叫喚聲頓時又小了下來,噤若寒蟬,唯有那胡三書膽量頗大,抓住垂下的繩索,緩慢地攀上船舷,朝著他“咚咚咚”連叩了幾記響頭,大聲道:“以帝尊的通天本領,原也無需我們這些螻蟻相幫。不過普天之下,賽過這艘‘狼雕號’的堅船利炮寥寥無幾。帝尊若想突入錢塘江,炮轟臨安,再親手殺了那狗天子泄恨……或許就用得上小的們啦!”
群盜仍然在船麵、底艙來回穿越,那看似千瘡百孔的大船竟然已修補得差未幾了,連斷裂的主桅也重新換過,帆船鼓勵,旗號獵獵。
這艘海盜船底艙兩側各安了十八門火炮,能力強猛非常,大宋海軍的確難以抵擋。大炮射程再遠,也冇法從錢塘江轟入皇宮大內,但隻要能攪得都城民氣惶惑,以趙官家貪恐怕死的脾氣,多數要出城避險。如此一來,就有機遇在半路大將其截殺了!
睡到半夜醒來,月光如乳,淌了半床,他恍恍忽惚想不起家在何地,似又回到了臨安的家裡。俄然一陣大浪掀來,船身劇晃,海冬青尖啼下落在他的臂上,他才渾身盜汗沁出,想起了統統事情。
就在這時,“轟”地一聲劇震,海東青尖啼衝起,他身子一晃,幾乎從床上摔了下來。艙外號角高文,驚呼四起,模糊隻聽胡三書叫道:“轉舵正坤位,籌辦迎敵!”
眾海盜不敢違逆,忙遵其叮囑,將那十幾個幸運存活的女子穿上衣服,連同那七個又瞎又聾的樂伎,一起送到兩艘劃子上,又丟了些食品與禦寒的裘皮,讓她們自生自滅。
天海蒼茫,看不見一個島嶼。除了他們,就隻要翻湧不息的白雲,與偶爾掠過的飛鳥。
許宣盤坐在艉艙裡,想要閉目調息,內心卻悲恨難平,托著海東青,聽著他們“叮叮鐺鐺”的徹夜不息的修補聲,一夜無眠,到了將近拂曉時,纔打了一個盹。比及再展開眼時,天藍如靛,已近晌午。
心口頓時像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,痛得呼吸不得。他們死了!他們死了!現在這世上真的隻剩下他孤孤傲單一小我了!
電光忽隱忽現,濃雲滾滾,天上俄然又下起雪來。雪花越來越大,狼籍地跌宕飛卷,異化著密密的冰珠,“咄咄”連聲地打在艙頂、帆布與船麵上,青煙亂舞,火勢垂垂轉小。
在這廣寬無邊的汪洋裡,時候顯得尤其冗長。許宣坐在艉艙上,聽著帆船鼓勵,波浪轟鳴,聽著群盜的嘯喊與歌聲,滿腔肝火,歸心似箭,每一瞬、每一刻,都如此焦灼難耐。
許宣聽了更加悲怒仇恨,轉而縱聲狂笑,隻想躍起家,將這些見風使舵的惡盜儘數撲滅。
“天鵝寨”間隔大海公然隻要二十餘裡,過了小半時候,火線河麵越來越寬,已可見浩大汪洋。此時已近十月,船行海上,帆船獵獵鼓勵,行進如飛。群盜有如魚歸大海,鳥回長空,喝彩不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