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膝無聲地痛哭了好一會兒,稍覺暢快,心想:“魔帝妖後也好,王文卿也罷,數千年來的修道之人無不夢寐以求,想要到這仙山蓬萊。我即已到此,也算是老天給的造化。說不定天意如此,就是為了讓我找著道、佛、魔各派覬覦的‘煉天石圖’,平複這場大劫。”
落日西下,隻剩最後一縷餘暉殘照在東邊的崖壁上。他肚中咕咕直叫,紫衣少女送的那幾枚桃子早已吃完了,隻得采了一捧草莓、幾顆半生不熟的野果聊作充饑。
那男人站在岸邊,聞聲兩人對話,俄然又朝著許宣厲聲大喝,然後抬起一塊石頭,重重地砸入溪裡,似是在警告他再敢靠近,便將他砸成肉醬。
許宣腳下一滑,被溪石卡住,一時抽拔不出,目睹那男人吼怒著一刀劈來,避無可避,正暗呼我命休矣,右邊山林俄然一聲驚雷似的吼怒,震得那人神采陡變,朝後躍開。
許宣冇法,隻得又掉轉方向,朝南邊走去。
他怔怔地在草坡上站了好一會兒,彷徨無措,也不知該往那裡去,隻得回到洞中安息。
剛回身,又聽那紫衣少女叫了一聲。隻見她凝睇著本身,柔聲說了幾句甚麼,似是很有歉意,臉上俄然又是一紅,將幾個桃子拋入他的懷中,嫣然一笑。然後猛地一夾金毛狻猊肚腹,狂飆似的轉頭奔馳,轉眼就消逝在了莽莽山林中。
她蛾眉淡掃,垂著雙髻,妝容服飾有些像唐朝,笑起來時,眼如新月,嘴角有兩個又深又小的酒窩。襯著座下凶暴猙獰的金毛狻猊,更顯嬌小敬愛。
林中飛鳥全無,野獸也比那片河穀少很多了,偶爾見到幾隻麋鹿,聽到他的腳步,便遠遠地四散逃開。
這些人有的穿戴唐裝漢服,有的衣如先秦,另有的乃至裹著獸皮,像是從上古蹦出來的人物。客氣些的,冷然不言,刀劍相向,冷靜地逼迫他分開;不客氣的,則疾言厲色,哇哇大呼,乃至二話不說,直接就衝上來以死相搏。
許宣正和那男人見禮打號召,那男人卻俄然狂飆似的衝上前,一刀朝他當頭劈下。
如此自我安撫了一番,表情稍轉平複。這一日經曆甚多,疲憊不堪,他靠著石壁,隻運轉了兩週金丹真炁,便已昏昏沉沉地睡著了。
許宣武學毫無根底,除了從程仲甫那兒看到的半套“鐵劍訣”,以及葛長庚所傳的“金丹派”內丹修煉大法,就隻要一起逃命時林靈素所指導的各派招式。
大劫臨頭,父母死生未卜,本身卻被困在這也不知是否蓬萊的陌生凶惡之地,既有力蕩滅林靈素元神,完成葛長庚所托;更冇法返回臨安,救出嫡親,這類錐心徹骨的恐憂與自責,難用言語描述萬一。
許宣心中怦然一跳,暗想,此女雖不如白姐姐那般清麗脫俗,也不如小青那麼美麗妖嬈,但明眸皓齒,甜美動聽,也可算是一等一的美女了。
轉悠了大半日,又回到了先前那山洞四周。四周獨一無主的,也隻要洞口火線那片狹小的草坡了。恰好這片草坡又極其荒涼,除了灌木雜草,就隻要幾叢草莓,和長在崖壁上的多少株野果。
但是冇走多遠,樹林裡又躍出四個穿戴晉朝高冠大袍的白衣人,握劍包夾,朝著他嘰哩咕嚕地說了一長串話,固然言語安閒,舉止溫雅,很有《世說新語》所記錄的晉人風韻,但眼睛裡卻透著猜疑警戒與淩厲殺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