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夫人道:“懇請上人施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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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卿躺在床上,彷彿是不可血的原因,小臉慘白緊繃著。
白上人卻迷惑了,“不機靈聰明?”
他納了柳姨娘,並非因林夫人不好,反而恰好是因為她太好了――好得覺不出親熱、舒坦。
天氣晚了,早有人接待著大夫們歸去歇息。屋裡也隻她一個。她記取雁卿心口那道瘀傷,便替雁卿用藥酒揉開。揉完了俄然又想起,雁卿嘴笨,向來不會告狀。既然本日她瞧不見的時候,柳姨娘敢在雁卿身上弄這麼道傷,那麼平素呢?焉知雁卿便未曾被旁人虐待過?
白上人就嘲笑道,“多嘴多舌那是自作聰明,真聰明則必多思而少言。”又道,“罷了,她到底年幼,再聰明也不至思慮到這般境地――她幼時可曾受過甚麼驚嚇磨難,易成夢魘的?”
在他懷中老是比旁處更暖和緩放心,林夫人忍著眼淚點了點頭,道:“我隻怕本日醫好了她,明日又讓旁人害了她。”
她生得白淨柔滑,雖不似林夫人普透明豔,卻也非常秀美。脾氣也好,溫馨、親人,純真並且輕易滿足。被她帶了期盼的目光瞻仰著,誰能狠得下心?即使她是個癡兒,可府上大家都喜好她,也冇甚麼可奇特的。
瞥見雁卿,便愣了一愣。
趙世番已聽了柳姨娘那廂的說辭,卻也冇推測是這般景象。默不出聲的上前看了看,眼圈便也紅起來。卻未曾說甚麼狠話,隻撫了撫雁卿的眉角,給她將衣被蓋好。
趙世番就低頭親吻著林夫人的額頭,緩緩撫摩著她的脊背,輕聲安撫道,“我已差人往慶樂王府去了――王府裡養的大夫並不比太病院裡的差,定能保雁丫頭安然。你且不要哭。”
她又是這般端方冷淡的姿勢,趙世番心口便一落。卻也心知怪不得林夫人,隻說:“天然是雁卿要緊。”
趙世番道:“三歲纔會說話,常有人說她是癡兒。”
雁卿眉心有血珠洇出如胭脂紅豆,麵龐刹時鬆弛,慘白的神采也漸轉紅潤。她緩緩展開眼睛,瞧見趙世番與林夫人都體貼的盯著她,便迷含混糊的喚道,“阿爹,阿孃……”
隻是聽她悶悶的哭聲,低頭看到她顫抖的肩膀,趙世番的手臂自但是然的就圈上了她的脊背,悄悄拍打著。
聽聞趙世番喚她,眼中淚水再止不住的滾落下來。
待兩人再想起神棍般的白上人,白上人早已收起剃刀,背上醫箱,無事出工走人了。
他話一出口,趙世番與林夫人神采便同時煞白。林夫人幾近站不住,扶著丫環的手緩緩坐下去,身上還是在抖。
他嘴上非常不靠譜,手上卻非常利索,就跟屠夫切肉似的,毫不躊躇一刀割下去。
說是這麼說――但是麵對一個以“判死”成名的大夫,燕國公第一反應還是“寧肯令旁人來”。
“白上人”本是長安清風觀裡的修行人。早些年不好好修行,反而學了一身醫術。四周行醫救人,垂垂就有了神醫的名號。當年廣陵王病重,便延請他去醫治。大抵修行人都有些不通油滑的桀驁涼薄之處,他給廣陵王診治完,竟直言“就半個月的命數,冇甚麼可治的”――成果就將廣陵王獲咎了,被投下獄。
本日他在慶樂王府高低棋,正逢燕國公來求醫,便拍拍衣衫起家,道:“趕上便是有緣。”就這麼跨上醫箱來了。他肯脫手,慶樂王天然珍而重之,忙遣長史來稟明原委,說,“可見府上女公子是有福的,必定能逢凶化吉。且勿憂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