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世番因被母親怒斥過,心下也很有些惶恐。行步便非常倉猝。進屋便被門檻絆了一下,往閣房去時,又差點撞翻了熏香爐。黃銅錯金的博山爐,質地非常沉重。他撞得疼了,才稍稍止步。
幸而外間很快便有人趨步來通稟,“慶樂王府長史並白上人來了。”
本日他在慶樂王府高低棋,正逢燕國公來求醫,便拍拍衣衫起家,道:“趕上便是有緣。”就這麼跨上醫箱來了。他肯脫手,慶樂王天然珍而重之,忙遣長史來稟明原委,說,“可見府上女公子是有福的,必定能逢凶化吉。且勿憂愁。”
趙世番被她撲得一時亂了手腳,竟不知該抱住她還是如何的――他並非這麼不識情味的男人,實在是林夫人生來就不是秉質荏弱的女人。她現在上前甩趙世番兩嘴巴子,也冇投身撲過來更令趙世番手足無措了。
林夫人天然是守在雁卿床邊的。
林夫人鼻頭便一酸,靠進燕國公懷裡落下淚來。
白上人掐指算了算時候――他交遊廣,也算博聞之人,立即便想到相乾的流言,已猜得**不離十。他雖涼薄,認識到傳言是真,竟也不忍再說了。隻道,“將那纏念掐斷,約莫她便能醒。”
趙世番雖已少歇在林夫人這裡,卻也日日往正院裡來。這些陳列他清楚是熟諳的,徹夜看著,竟也忽而感覺陌生了。
她生得白淨柔滑,雖不似林夫人普透明豔,卻也非常秀美。脾氣也好,溫馨、親人,純真並且輕易滿足。被她帶了期盼的目光瞻仰著,誰能狠得下心?即使她是個癡兒,可府上大家都喜好她,也冇甚麼可奇特的。
她又是這般端方冷淡的姿勢,趙世番心口便一落。卻也心知怪不得林夫人,隻說:“天然是雁卿要緊。”
趙世番內心便感覺慚愧、孤單,放輕了腳步進屋,先喚了一聲,“雲娘。”
他納了柳姨娘,並非因林夫人不好,反而恰好是因為她太好了――好得覺不出親熱、舒坦。
林夫人便道:“上人談笑了。小女才八歲,且……大家皆知,她是最不機靈聰明的,能有甚麼憂思。”
聽聞趙世番喚她,眼中淚水再止不住的滾落下來。
雁卿眉心有血珠洇出如胭脂紅豆,麵龐刹時鬆弛,慘白的神采也漸轉紅潤。她緩緩展開眼睛,瞧見趙世番與林夫人都體貼的盯著她,便迷含混糊的喚道,“阿爹,阿孃……”
就將趙世番推開,背過身去,道:“有你這句話,我便放心了――阿寶本日也傷了,正在老太太房裡養著。你且去看看他吧。”
天氣晚了,早有人接待著大夫們歸去歇息。屋裡也隻她一個。她記取雁卿心口那道瘀傷,便替雁卿用藥酒揉開。揉完了俄然又想起,雁卿嘴笨,向來不會告狀。既然本日她瞧不見的時候,柳姨娘敢在雁卿身上弄這麼道傷,那麼平素呢?焉知雁卿便未曾被旁人虐待過?
他話一出口,趙世番與林夫人神采便同時煞白。林夫人幾近站不住,扶著丫環的手緩緩坐下去,身上還是在抖。
――女人的身材到底是嬌小荏弱的,這個時候也隻要他能賜與林娘支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