嵇康引頸赴死之時,曾彈一曲《廣陵散》,引得三千太門生同聲請願,無數慷慨之士甘心替死。《廣陵》琴譜雖存,卻再無一人,能與那絕世天賦比肩。
那高大男人微微一笑:“茂深此言差矣。嵇叔夜遇仙而授《廣陵散》,此等仙樂,也自該由他還與仙家。這纔是一飲一啄,人緣果報。又何必為此難過?”
正說著,一個仙顏婢女走了上來,柔聲稟道:“郎君,銅鞮薑府有人求見。”
這話,纔是薑達想聽的。出身醫官世家,冇有人比他更曉得傷寒一症的可駭之處。如果真讓他父子二人霸占了這一惡疾,恐怕能跟張長沙一樣,名看重史。就算老成慎重,現在薑達臉上也有些衝動,用力點頭道:“自當極力!”
王汶可冇想那麼多,臉上的笑意變得淡了些,歎道:“官人提拔業已結束,過些光陰,我恐怕也要上京一趟。可惜幷州人才殘落,淨是些庸人俗物。獨一可用的,卻又不肯插手批評。”
王汶輕拍案幾:“哈!來的正巧。快請快請!”
兩人把那兩頁紙看了又看,完整把旁人忘到了腦後。半刻鐘後,王汶才驀地想起薑達,立即昂首問道:“薑翁說,梁子熙的病能夠醫治?”
但是說話此人,恰是王渾之子王汶。是以這番感慨,聽來就不但不失禮,反而有些痛失知音的拓落,更顯得說話之人道情純直,蕭灑漂亮。
薑達答道:“恰是家翁。家翁前日已去過梁府,給梁郎君診病。梁郎君病情非常嚴峻,估計還要保養一年半載才氣規複。這是梁郎君寫給中正的手劄。”
現在,神佛入夢一事,再無疑慮。若不是天授,又有誰能傳下如此經文呢?
“甚麼?!”王汶驚呼道,“有人下毒?”
“好似其人!”王汶回聲而答。隻是看著這字,就能想到當日的那病柳孤鬆之姿。字如其人,分毫不差!
“不是,隻是泉源。不過我祖上師承王令公,學得就是傷寒一科。隻要找到了病症泉源,何嘗不能想出處理之策。”薑達一番話,說的很有些豪氣。
青山腳下,綠水湖畔,兩位峨冠博帶的雅士對坐在亭榭當中。一人麵龐清峻,風致翩翩,正端坐在玉案之前,撫弄台上鳳尾長琴。另一人身材相稱高大,麵貌卻和順可親,單手持麈尾,跟著樂律輕叩掌心,一副歡然若醉的模樣。
看著老友臉上變幻不定,杜承終究按捺不住,湊疇昔看了起來。隻是一眼,他就明白了王汶失態的啟事。這字筆力固然顯弱,但是筆體剛健、字字鬆散,又瘦勁嶙峋。既有魏碑的銀鉤鐵畫之骨,又有鐘楷的清秀媚麗之態,假以光陰,絕對自成一家!
“許是如此。”阿誰梁豐既然會把砒霜一事奉告祖父,恐怕也是故意點出,薑達天然要傳達給王汶。
杜承方纔收到長沙王司馬乂的征辟令,洛陽現在臨時安寧了下來,由司馬乂主持朝政。按理說這是個相稱不錯的聘請,但是諸王混戰已久,誰能猜到權益又會有落於誰家?現在站定步隊,實在不是個聰明體例。可惜杜家勢寡,朱紫有命,不去一趟怕也是不當。是以他纔會跑來晉陽,邀王汶跟他同去,以壯聲望。
與其前去都城,還真不如待在晉陽,等候疫物一事的動靜。歸正非論是長沙王還是成都王,他都無甚好感,何必如此勤於王事?至於梁府的爵位,不如修書一封,奉告從兄,由從兄居中轉圜……唉,可歎瑣事纏身,一日都冇法擺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