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幾天,多隆阿帶著一萬綠營來到掛車河紮下。陳成全結合龔得樹的撚軍,號稱十五萬,也跟著由北而來,在湘勇駐地十餘裡外紮下營來。鮑超奔馳多隆阿營,對多說:"賊兵新來,腳根不穩,我軍徹夜劫營,可挫賊的氣勢。"多隆阿一貫打老爺仗,不想太勞累:"賊勢浩大,暫勿輕動,過幾天再說吧!"鮑超心想:"你不去,老子徹夜劫營給你看看。"鮑超回到孔城,傳令秣馬厲兵,半夜待命。後半夜,鮑超帶著兩千精乾勇丁,馱了十餘門火炮解纜。副將宋國永問:"鮑軍門,軍隊向那裡開赴?"鮑超喝道:"不要作聲,跟我的馬走就是了!"宋國永不敢再問,批示軍隊緊跟鮑超馬後。
鮑超統領的霆字營,兵戈不含混,軍紀比吉字營還差。十來天無仗打,勇丁們便不循分了,營中喝酒打賭,營外宿娼嫖妓,把個虎帳搞得烏煙瘴氣。鮑超不甚貪女色,但偶爾部下奉上個標緻女人,他也不回絕,但天一亮,便摸出幾個錢打發走,決不留女人在身邊。鮑超最愛的是喝酒,喝酒時又要嫩雞作下酒菜。一日三餐,十斤酒、三隻雞吃下去,不醉不脹。在他的影響下,霆字營的營官哨官都有吃雞的癖好。十多天住下來,弄得四周幾十裡空中,雞都遭了劫,虎帳外四周是雞毛。本地一個老塾師氣不過,給鮑超編了四句歌謠:"風捲塵沙戰氣高,窮民香火拜弓刀。將軍彆有如山令,不殺長毛殺扁毛。"鮑超聽了也不在乎。
分開天京後,陳成全和李秀成便調兵遣將,從長江北、南兩麵彆離向西挺進,約好一個半月後在武昌相會。北麵陳成全帶著林紹璋、周國虞、康祿,點起二萬人馬,號稱七萬,由和州過廬州,欲掠過桐城,再走太湖進湖北。為壯陣容,陳成全又商定龔德樹率三萬撚軍南下。在曾國荃看來,陳成全此舉明顯是衝著安慶而來的。他將這一闡發向大哥作了陳述。曾國藩決定調多隆阿、鮑超率部在桐城縣掛車河、孫城一帶截擊陳成全的軍隊。
多、鮑反麵,使曾國藩頗傷腦筋。打援,首要靠鮑超的霆字營,不能撤鮑超;多隆阿在安慶四周兵戈多年,地形熟諳,也不能換多隆阿。鮑超英勇,但腦筋簡樸;多隆阿硬打不可,但算計尚可。二人要攜起手來,才氣夠取長補短,相得益彰。早幾年,曾國藩措置如許的事,必然采納倔強的辦法,要麼逼迫鮑超聽多隆阿的號令,要麼決然調離多隆阿。但現在的曾國藩,不想用如許生硬的體例了。他溫語安撫鮑超,留他住下,一麵派人去掛車河,將多隆阿請來。
"多將軍,從掛車河到羅昌市近兩萬名兵勇所做的統統,都要算到你的頭上。為甚麼世人會如許呢?因為你是那邊朝廷兵勇的主帥,那邊兵勇的是非功過都與你分不開。我豈不知半夜劫營乃鮑超所為,豈不知好吃雞乃鮑超的癖好,搶雞必然是他的活動,但我向朝廷稟報,也會如同世人給我寫的信一樣,功也罷,過也罷,都要算到你多會堂將軍的頭上。眼下,長毛傾數萬人馬前來援救安慶,掛車河一帶的疆場,乃天下第一大疆場,皇上廑注,四海諦視,東南半壁的安危,繫於將軍一人。多將軍隻能與部下精誠連合,萬眾一心打敗長毛,方纔不負皇上所托,世人所望;倘若此時與部下反麵,貽誤戰機,讓長毛占了便宜,多將軍,你想過冇有,當時你如何向皇上交代?"曾國藩這幾句話說很多隆阿神采悚然,貳心悅誠服地說:"大人指教的是。"曾國藩見他能夠聽得進,內心喜好,持續說下去:"世以多、鮑並稱,實在我心中稀有,鮑如何可與多比?這幾年鮑超能得名,實靠將軍庇廕。鮑超乃一蠢悍武夫,隻知硬打瞎衝,又不懂算計,又不講軍紀,豈能夠與將軍比得?將軍出身世家,深通韜略,善覘軍機,馭下有方,愛民如子,古之司馬穰苴用兵,也一定能超越將軍。鄙人之以是將鮑超從皖南調來,恰是讓他有機遇跟著將軍學習帶兵之法。日前我已將此種用心與鮑超挑明,鮑超願聽將軍調配,並無貳心。何況鮑超英勇,亦人間少有,隻要將軍調配得宜,是能夠闡揚高文用的。將軍為打援主帥,鮑超之功,即將軍之功。相反鮑超之失,亦是將軍之失。願將軍慎思。"多隆阿聽了這番話後,內心明白過來,不美意義地說:"前向多某器局狹小了,形成曲解,歸去後就向鮑春霆認錯。"曾國藩笑道:"鮑超早被召來訓話了。明天就在我這裡來個杯酒釋前嫌吧!荊七,去把鮑提督請來。"一會兒鮑超上來,見多隆阿在坐,高叫起來:"多會堂,你為何要上奏皇上彈劾我?"曾國藩喝住:"鮑提督,快不要曲解,多副都統專來接你歸去的。"多隆阿忙站起來,順著曾國藩的話頭說:"春霆兄,切莫聽信訛傳,我如何會彈劾你呢!明天尋你參議軍事,得知你已到東流,我便趕到東流來接你了。春霆兄,我們一起回掛車河吧!"曾國藩說:"莫忙,莫忙,在我這裡吃了飯再走,你送給鮑提督那壇古井貢酒,也讓我嚐嚐味。"多隆阿先是一愣,見曾國藩大笑,也便跟著笑起來。見多隆阿當著曾國藩的麵辟了謠,又特地趕來接他,還送了一罈好酒,直腸子鮑超肝火已消,也咧開嘴笑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