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使者景鯉在秦
“何故知其然也?智氏見伐趙之利,而不知榆次之禍也;吳見伐齊之便,而不知乾隧之敗也。此二國者非無大功也,設利於前,而易得於後也。吳之信越也,從而伐齊,既勝齊人於艾陵,還為越王禽於三江之浦;智氏信韓、魏,從而伐趙,攻晉陽之城,勝有日矣,韓、魏反之,殺智伯瑤於鑿台之上。今王妒楚之不毀也,而忘毀楚之強魏也,臣為大王慮而不取。《詩》雲大武‘遠宅不涉。’今後觀之,楚國援也,鄰國敵也。《詩》雲:‘彆人故意,予揣測之。躍躍毚兔,遇犬獲之。’今王中道而信韓、魏之善王也,此正吳信越也。
王召公子池而問焉,對曰:“講亦悔,不講亦悔。”王曰:“何也?”對曰:“王割河東而講,三國雖去,王必曰:‘惜矣,三國且去,吾特以三城從之。’此講之悔也。王不講,三國入函穀,鹹陽必危,王又曰:“惜矣,吾愛三城而不講。’此又不講之悔也。”王曰:“鈞吾悔也,寧亡三城而悔,無危鹹陽而悔也。寡人決講矣。”卒使公子池以三城講於三國,之兵乃退。
頃襄王二十年
“臣聞敵不成易,時不成失,臣恐韓、魏之卑辭慮患而實欺大國也。此何也?王既無重世之德於韓、魏,而有累世之怨矣。韓、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百世矣,本國殘,社稷壞,宗廟塗隳,刳腹折頤,首成分離,暴骨草澤,頭顱僵仆,相望於境,父子老弱係虜,相隨於路,鬼神狐祥,無所食,百姓不聊生,族類離散,逃亡為臣妾滿海內矣。韓、魏之不亡,秦社稷之憂也。今王之攻楚,不亦失乎?
頓弱曰:“山東戰國有六,威不掩於山東,而掩於母,臣竊為大王不取也。”秦王曰:“山東之建國可兼與?”頓子曰:“韓、天下之咽喉,魏、天下之胸腹、王資臣萬金而遊,聽之韓、魏,入其社稷之臣於秦,即韓、魏從;韓、魏從,而天下可圖也。”秦王曰:“寡人之國貧,恐不能給也。”頓子曰:“天下何嘗無事也,非從即橫也。橫成則秦帝;從成即楚王。秦帝即以天下恭養;楚王即王雖萬金弗得私也。”秦王曰:“善。”乃資萬金,使東遊韓、魏,入其將相,北遊於燕、趙,而殺李牧。齊王入朝,四國必從,頓子之說也。
頃襄王二十年,秦白起拔楚西陵,或拔鄢郢夷陵,燒先王之墓,王徙東北,保於陳城,楚遂減弱,為秦所輕。因而白起又將兵來伐。
秦取楚漢中,再戰於藍田,大敗楚軍。韓、魏聞楚之困,乃南襲至鄧,楚王引歸。後三國謀攻楚,恐秦之救也。或說薛公:“可發使告楚曰:‘今三國之兵且去楚,楚能應而共攻秦,雖藍田豈可貴哉,況於楚之故地?’楚疑於秦之一定救己也,現在三國之辭去,則楚之應之也必勸。是楚與三國謀出秦兵矣。秦為知之,必不救也。三國疾攻楚,楚必走秦以急,秦愈不敢出。則是我離秦而攻楚也,兵必有功。”薛公曰:“善。”
“是王攻楚之日,則惡出兵?王將藉路於仇讎之韓、魏乎?兵出之日,而王憂其不反也,是王以兵資於仇讎之韓、魏。王若不藉路於仇讎之韓、魏,必攻陽右壤。隨陽右壤此皆廣川大水,山林豨穀,不食之地,王雖有之,不為得地;是王有毀楚之名,無得地之實也。且王攻楚之日,四國必應悉起應王;秦、楚之構而不離,魏氏將出兵而攻留、方與、銍、胡陵、碭、蕭、相,故宋必儘。齊人南麵,泗北必舉。此皆平原四達膏腴之地也,而王使之獨攻,王破楚於以肥韓、魏於中國而勁齊。韓、魏之強足以校於秦矣,齊南以泗為境,東負海,北倚河,而無後患。天下之國莫強於齊,齊、魏得地葆利而詳事下吏,一年以後,為帝若未能,於以禁王之為帝不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