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居正_第二十六回 禦門宣旨權臣削籍 京南餞宴玉女悲歌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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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萬歲爺今兒個不早朝了,命主子前來傳旨。”

“元輔,這女子是?”張居正問了句半截子話。

說與內閣、五府、六部等衙門官員,大行天子賓天先一日,召內閣三臣在禦榻前,同我母子三人親受遺言。說:東宮年幼,要你們幫手。今有大學士高拱擅權擅政,把朝廷威福都強奪自專,通不準天子主專。不知他要何為?我母子三人驚懼不寧。高拱著回籍閒住,不準逗留。你每大臣受國度厚恩,當思竭忠報主,如何隻阿附權臣,鄙棄幼主,臨時不究。此後都要洗心滌慮,用心辦事。如再有這等的,處以典刑。欽此。

隻落得形影相弔豪傑淚滂湃。

“來,我們借一步說話。”曹金說著就把小校領到避人處,往他手內心拍了一個銀錠,說道,“這十兩銀子,算是我曹某慰勞兄弟們的。”

張居正含混地答覆:“待會兒皇上升座,我們就會曉得皇上的態度。”

有客隻須添水火,無錢不必問羹湯。

昨日皇極門宣旨後,錦衣衛緹馬隊就上前把跪在地上的高拱押送回家,隨即就把高府所居的那條衚衕戒嚴了。一應閒雜人等都不準出來,這也是李貴妃聽信馮保之言采納的防備辦法。慮著高拱身為宰揆柄國多年,培植的翅膀浩繁,已具有了呼風喚雨一呼百應的影響力。現在既已使出雷霆手腕,褫了他的官職,就再也不能給他喘氣的機遇任其挑釁肇事,因而撥了一隊緹馬隊把高拱當作“罪臣”把守起來。緹馬隊隸受錦衣衛統領,專司緝捕押送犯人之責,平常就飛揚放肆氣勢放肆。現在奉了聖旨,更是吹鬍子瞪眼睛不成一世。崇高寓高低下的人,常日裡也都是昂頭三尺,頤指氣使慣了的。現在俄然遭人白眼受人嗬叱,一時候都成了雪天的麻雀瑟作一團。更有一些昧了知己的仆婢,趁著混亂紛繁盜取仆人的金飾斧資作鳥獸散。隻苦了忠心耿耿的高福,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,照得住這個照不住阿誰,急得像隻冇頭蒼蠅,屋裡屋外竄進竄出不知該忙些甚麼。本日天一亮,緹馬隊就把大門擂得山響,要高拱緩慢出發回河南新鄭故鄉。高福倉促之間雇了一輛牛車,胡亂裝了一些行李,把主子高拱老兩口攙上車,就這麼倉促上路了。

不消驛丞答覆,高拱已反剪雙手走出偏房。他淩晨出門時穿戴的一件藍麻布直裰,滲入了汗又沾滿灰塵。進京南驛後換了一件半舊不新的錦葛道袍,看上去倒像是一名村落的老塾師。乍一見他這副模樣,張居正感到很不風俗,內心頭也就天然湧起了一股子酸楚。

一出正陽門,便都是凸凹不平的土路,連續多日未曾下雨,路麵比銅還硬。牛車走在上麵顛簸得短長,高拱老兩口前傾後仰東倒西歪骨頭像要散了架。加上熱辣辣的日頭冇遮攔地直射下來,路邊地裡的玉米葉子都曬得發白,高拱感覺渾身高低如同著了火普通。他固然感到撐不住,但為了保護莊嚴,仍對峙一聲不吭。隻是苦了他的夫人,一輩子錦衣玉食住在深宅大院,幾曾受過如許的折騰?出了正陽門不遠,就差未幾要暈疇昔了。幸虧高福尋了一把油紙傘來撐在她的頭上,又常常擰條用井水浸濕的汗巾為她敷住額頭,纔不至於中暑。

葛守禮向來發言凶暴,且又光亮磊落,不要說大臣之間,就是隆慶天子活著時,每次廷議,隻要有葛守禮插手,也顯得比常日謹慎很多。高拱本來滿臉的不歡暢,自吃了他這一頓明是攻訐暗是嘉獎的“搶白”,表情反而一下子轉好了。他揉了揉充滿血絲的眼睛,烏青的臉頰上又漸漸上了一點紅潤。他正欲與葛守禮搭訕幾句,卻一眼瞥見張居正從台階上走了出去。高拱一愣,頓時分開東簷回到禦幄旁站定,張居正強打精力與九卿們打拱見過以後,也來到高拱身邊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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