敘完話,一行人持續往前去。
若生麵無神采地收回了視野。
若生悄悄垂在身側的手,冷得像塊冰。
是他。
但他賦性純良,雲甄夫人平日也教得好,倒是長成了知錯就改,從不推委耍賴的性子。
朱氏是頭一回見,若生跟連二爺倒是早已見慣。她小時候,總跟著連二爺四周亂竄,千重園更是幾近每日都要來轉上兩趟。雲甄夫人的這些屋舍,順手拉開一扇門,背麵都藏著連家數之不儘的繁華豪侈。她跟她爹一間間都溜出來扒拉過好東西。
若生抬眼看去,隻覺麵前的人臉孔恍惚,一時候想不起是誰。但能被姑姑特地打收回來接他們的,想來也就隻要她身邊最得正視的竇媽媽。
恍惚的話音,陌生又熟諳的動靜,令人難以辯白的人物……
但是她閉不上眼,起碼這一刻,她閉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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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生雖是二房的獨女,但她大伯父膝下也有兩位令媛,是以她行三,府裡皆稱一聲三女人。
竇媽媽行進間,腳步聲輕而穩,明顯走得極快極倉猝,但氣味安穩涓滴不見混亂。竇媽媽的工夫很好,府裡皆傳,她能同雲甄夫人打個平局。
若生笑得止不住,好輕易收住了,便慎重點頭道好。
一二三……四……
如是想著,若生便輕聲叮嚀起了金嬤嬤:“使小我去請太太來,我們一道去。”
那輕淺而寡淡的笑意,卻像斑斕花叢間的一抹翠色,奪目非常。
連二爺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跳了起來:“阿姐人在哪了?”
但她的臉孔,仍帶著少女般的玉色,帶著種冷冷的傲岸的氣味。
連二爺拽了若生就要走,連鞋也顧不得穿好,一角襪子被他拖在了地上。偏若生一個不慎,筆挺踩了上去,父女倆踉蹌著撞到一塊,差點就都摔了下去。若生嚇出一身汗來,趕快扶著炕沿站穩,又拉住父親的手腕不讓他動:“這還未進二門呢,您彆急,先將靴子穿好了再走!”
過得半晌,雲甄夫人進了二門,若生一行便直接往千重園去。
一時候,千頭萬緒都朝著她心頭湧了上來,重重地壓在她的心尖上,令她幾欲堵塞,麵色驀地丟臉了起來。
一件大擺寬袖的淡青色上衣,一條千綴百褶的金花紅裙,堆出了一個活色生香的貴婦人。
金嬤嬤這幾日見慣了她護著朱氏,聞言也不覺奇特,隻笑著應下,轉頭就打發了人去請。
那一抹紅,幾近要在若生眼眶裡熊熊燃燒起來。
金嬤嬤在旁聞聲急得差點顛仆,忙將連二爺拉到一旁抬高了聲音道:“您可不能這麼說人,說人像王八,但是罵人的話!”
她朝竇媽媽淡淡笑了笑,點頭道:“已好全了。”
上了白玉石堆砌的台磯,便有丫環打起了簾子。
長廊絕頂,早有穿著整齊的婆子領著人倉促迎了上來。
於若生看來,他們都生得一模一樣。
三兩下套上,他又哈腰撿了若生的鞋來,問也不問就要給她穿上。
眼睛低垂著,神采懶懶的,左邊眼角下,生著一粒小痣。
再走幾步就能見到久彆的姑姑,她打從心底裡感覺歡暢。但是她想笑,卻如何也笑不出來。
“細心摔交!”
他們穿一色的衣裳,梳一色的發,著一樣的打扮。
若生鎮靜地攔住,“爹爹!使不得,我本身穿!”
簇擁在美人榻四周的,是一群年約十七八的少年郎,裡頭年事最大的,恐怕也未有超越二十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