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聲朝上看,卻見一株積了厚雪的老歪脖子樹,葉子都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椏被積雪壓得略微變形。枝乾上掛這個孤零零的燕子鷂子,被風一吹飄飄搖搖,看上去很有幾分不幸。
範氏哭哭啼啼,隻盼望著四女人能完無缺好地從樹高低來,不然有個好歹,隻怕不是罰些月錢就能了事的……
明珠在邊兒上看得有些焦急,四姐姐的性子最是倔強,你同她軟,她便給你好神采,如果硬碰硬,那她絕冇有低頭的事理。
這副模樣那裡有半分王謝閨秀的賢達?孫氏大怒,廣袖袍子一甩帶起陣風,叱道,“我看你是要氣死我!”接著一頓,極力平複一番又說,“好好,我是管不住你了,等你父親返來,你自去請他管束吧!”
真是個傻丫頭,十一歲的孩子,拿甚麼庇護她呢?不過這份兒情意難能寶貴,孫芸袖破涕為笑,她拿巾櫛掖了掖淚,捏了捏明姐的鼻子,暖和的柔荑緊緊包裹住女兒的小手,“好,母親信賴幺寶。”
孫夫人微怔,一麵牽著明姐的小手往屋外去,且掩口而笑,打趣兒道,“七王殿下北上禦敵已逾四載,你這小丫頭問這個做甚麼?”
明珠聽了眼角一抽,也不辯駁,隻是嗬嗬乾笑了兩聲。
她任母親牽著往前走,小小的羊皮靴在雪道上印下兩行淺淺的印子。抬眼望,院中有奴婢掃雪,竹枝滾成的掃帚嘩啦啦從雪地上拂過,斯須便清出一條青石板長道。
牡丹聞言微詫,麵色難堪地昂首看孫氏,卻見主母微微點了點頭,說,“照明姐兒叮嚀的做便是。”
正揣摩著,一旁的牡丹卻又開了口。那丫頭年紀不大,尚是副純至心機,見孫氏神傷便安撫道,“夫人莫惱,那柳氏不過一個窯姐兒,仗著年青些罷了,您纔是侯爺心中摯愛。”
“……”趙華珠瞥了眼麵前的幺妹,麵上可貴地勾起一絲笑容,“謝了。”
白氏尚好,如何說也是個官宦女,可那柳氏呢?一個青樓女子,父親不但將人娶了返來,乃至還各式庇護,更是因為柳氏蕭瑟了母親很多。明珠悄悄咬牙,上一世,柳氏仗著父親疼寵頻頻作威作福,她重活一遭,再容不得那狐媚女人猖獗!
華珠聽著底下鬨騰,終是回了頭,清麗小臉上顯得頗不耐煩,“原還穩妥著,母親與媽媽再嚷幾句,我一嚇,指不定可就真摔了。”說完轉頭,兀自取了鷂子便緩緩下樹,姿勢安閒純熟得很。
流穗垂首應是,遂旋身而去。時價夏季,紛繁大雪已休,天兒卻也算不上和緩。明姐身上裹了件淺粉雲錦小披風,領子的處所是圈兒白絨絨的狐毛,愈發襯得那張小臉兒靈動敬愛。
北風吹過,這四個字如同一把尖刀,又深又重地紮進每小我心頭。幾個丫環婆子麵麵相覷,眼神中都有些閃動的意味,半晌不知如何作答。正糾結彷徨,一道金飾的奶嗓子卻道,“母親多慮了。您是江南孫家的嫡女,父親不是冇腦筋的人,斷不會做出那樣的荒唐事。若然,莫說外祖父母,女兒也頭個不饒他!”
她仰著小臉兒瞧著四女人,樹上的小女人不過十三的年紀,挽雙髻,一身邃密打扮,陽光扒開雲霧照在她身上,熠熠彷彿能發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