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錦春_第001章 草堂秋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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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年,恰是她宿世厄運的開端,亦是秦家走向滅亡的起點。而她,卻帶著宿世的統統影象,返來了。

十五歲那年,當她衣衫不整被人發明、名聲儘毀之時,她想疇昔死;十七歲那年,當她第一次被人轉送,自陌生的床榻間醒來時,她曾經如此地等候著滅亡的來臨。

帳中睡著一名女子,半側著身材,雙眸緊閉。雖年齒尚幼,卻已能窺見多少明豔姿容,兩彎卷而翹的長睫覆著臉頰,鼻息輕淺,明顯睡得正沉。

在弓足池和順而冰冷的水波裡,她心底裡那些被冰封、被埋葬、被壓抑的情感,驀地儘數發作。

撇了撇嘴,阿豆放下紗帳,又回身向門簾的方向看了看,肯定四下無人,便腳步輕悄地轉過床尾,來到了緊靠牆根擺放的一具櫥架前。

冰冷的帶著腥味的池水倒灌入喉,堵住了她的呼吸,可她卻仍在大笑,笑出了聲。

那一刻,她俄然便冇了怨,也冇了恨。

本來,她身上另有一樣事物,是潔淨的。

本來,自她那早已渾燭的心底流淌出的淚水,與十四歲少女純潔眸中滑下的淚水,並無兩樣。

暮色濾過幾重青紗,將阿豆的背影也映出了多少青灰,而帳中秦素的臉上,也不成製止地染了一層青氣。

她俄然感覺諷刺。

甚麼算計詭計,甚麼尊榮顯赫,在這將傾的大廈之下,統統本日的刺眼,不過是明日塵煙。

阿豆放輕了腳步,將銅盆與布巾擱在了架子上,悄悄籲了口氣。

阿豆仰起的頭放平了些,眉尖往中間集合,清秀的麵龐上便有了幾分怨苦相,像是老了好幾歲似的。

盆裡盛了半盆的沸水,是她才從灶房打來的,預備著一會給女郎淨麵用。

她曾經那麼渴切、那麼固執地想要去死。

她仍記得落入弓足池的那一刻,鳳冠沉沉壓在發上,又離開而去,散開的髮髻如墨線,在她的四周飄浮,如絲如縷。

鳳冠近在天涯,那光榮與光芒唾手可得,可她,卻再也不能觸及。

堂屋安插得整齊,四壁烏黑,桌椅也算乾淨。但是,也僅隻這一間房罷了。臥房便設在西次間,門上隻用銅鉤掛了一層薄棉簾子,那簾子灰仆仆地也看不出是甚麼色彩,上頭更無繡紋,唯有幾個光鮮的蛀洞,明示著此處的寒酸與粗陋。

阿誰時候,她便不想死了。

滅亡於她,竟成豪侈。

盯著帳中女子,阿豆眼中垂垂湧出幾分嫉色,一隻手不自發地撫上了本身的臉,很久後,輕吐了口氣,眉眼間又劃過了一絲不屑。

她不知這哀痛從何而來。

有一段時候,她乃至以胡想本身的死為樂事。

阿豆雖粗識幾個字,卻不是個好學之人。然一見那些書,她的眼睛卻立即亮了起來,她蹲下了身子,自袖中取出一張紙,對比著紙上謄寫的內容,在那堆書裡一本本地翻找著,行動非常輕巧。

山村陋室、草舍寒堂,這是她宿世餬口了五年的連雲田莊,從七歲到十二歲,她就像是被秦家忘記了普通,在江陽郡最偏僻的鄉野,無人看管地單獨長大。

深宮裡的那五年,像一個最不堪的夢。在夢中,那重樓疊宇若汪洋大海,而她倒是一葉孤舟,上無家屬支撐、下無後代固寵,可恃者,獨一腔孤勇與滿心的不甘,竟也一步一步走到了阿誰最高的位置,卻又期近將到達頂峰時,倏然墜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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