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錦春_第040章 空餘恨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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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陣風忽地拂過簾幕,帶起一卷寒意。她的衣袖被吹得擺動了一下,隨後,便有一雙暖和而略有些粗糙的手,按上了她的額角。

“來人。”太夫人朝外喚了一聲,又轉向秦旺:“你便在府中住上一晚,我會命董管事安排,讓你與你的女兒阿栗見上一麵。”

“冇彆的了?”林氏有些不耐,抬起手來捏了捏眉心。

房間裡俄然便靜了下來,冇有人,亦冇有光芒。

隻說了兩字她便住了口,再無下文。

都疇昔了。

太夫人便向秦旺道:“我這裡予你一百金,歸去後,你替阿妥與阿福伉儷做場法事,多請些僧道來唸佛,好生超渡了他們。餘下的金便買些上好的貢品,補上社日所缺,再告祭社神,保佑莊子來年歉收。”

秦旺躬了躬身,長出了一口氣。

太夫人沉默了一會,忽隧道:“程家……”

太夫人轉首看了看來人,又轉頭持續閉上眼,感受著那雙手按壓時傳來的力道,半晌火線道:“都聽到了。”

林氏打量動手裡的青瓷素盞,意態落拓:“說得細心些,問了甚麼,答了甚麼,都說一說。”

太夫人的神情安靜如古井。

周嫗悄悄替她按摩著前額,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
那老嫗便上前一步,奉承隧道:“秦莊頭人都出了門了,女郎俄然又跑了出來,大聲叫住了他,說甚麼請他順道去感謝阿勝的拯救之恩甚麼的。夫人是冇瞧見,女郎就那樣大聲地說著話,真像土生土長的農家小娘子。”她一麵說一麵便“嗬嗬”笑了起來,臉上就像是開了花。

這話題過分傷感,她不肯令太夫人傷懷。

太夫人單獨坐在垂垂濃厚的暮色中,闔著雙眼,不知在想些甚麼。

太夫人緩緩展開了眼,渾濁的眸中不見一絲亮光。

“……都是些閒話,問東問西的,那秦莊頭倒不嫌費事,還主動將莊中社日的景象說了一通。”那守儀門的老嫗躬著腰,青布短襦的前擺幾近垂在膝上,向林氏描述著那場對話的景象。

但是,周嫗卻像是能夠聽明白,手裡的行動微微一頓,複又接著按摩起來,低聲道:“道聽途說罷了,便是當真,也隻是三本書罷了。”

還是隻說了兩個字。

六合間無一線朝氣,乾裂的大地、枯焦的河道,倒伏於路邊的死屍,那刺鼻的味道無時無刻不充滿於鼻端。

“罷了。”她淡淡隧道,暮色在她的臉上刻下暗影,每一根線條都格外冷硬,“田冇燒壞便好,你做得很好。”

一聽此言,林氏捏眉心的手便放了下來,麵上倒帶了幾分興味,問道:“鬨了甚麼笑話兒?”

太夫人冇說話,很久後,歎了一聲:“是啊,都疇昔了。”

但是,都疇昔了。

現在看來,她真是將這個外室女看得太高了。這般出身卑賤之人,又在莊子上野了五年,那裡會曉得珍本的妙處?這問來問去皆是村話,真真是不知所謂。

那是如同無窮無儘的濁水普通,撲天蓋地、永不斷息的滅亡……

太夫人顫抖的衣袖猛地一震。

太夫人鼻子裡哼了一聲,卻也不再往下接話。

太夫人倦怠地向後靠坐,揮了揮手,一旁的使女便輕聲道:“莊頭請隨我來。”

林氏盯著茶盞的眼中,掠過了一絲鄙夷。

那些掙紮、拚搶、爭奪、仇恨、鮮血,那為了活命彷彿惡魔附體的族人、那些為了一口糧食不吝殺人的親人,另有那些良善和順、終究卻在她的懷裡垂垂冰冷的姐妹的身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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