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頭垂得低了一眼,心中莫名有些七上八下。
這三卷珍本既是無著,則薛家那邊,太夫人應當便會鬆口了。
她雖不管事,卻也並非全然的置身事外。劉忠是林氏的人,更是東院的人,太夫人如許的安排,針對的是林氏,還是東院?
這劉忠一家便是阿豆的家人,亦是林氏這些年來收伏的幫手。劉忠管著茶葉鋪,其子劉壯在米鋪做伴計,過幾年也會提作管事。
這是林氏經心佈下的人手,這些年這一家人也非常聽話,幫了林氏很多的忙。可太夫人卻一開口就將人攆去了田莊,林氏如何不驚?
統統人皆覺得她的用心的,包含死去的秦世章。
她曉得,這是太夫人在就那三卷珍本做交代,令她們不成再持續尋書了。
林氏低眉站著,難堪與尷尬瓜代浮上心頭,像是被人指責到了臉上,那各種情感翻滾著,攪得她呼吸不寧。
這一世,她毫不會再犯一樣的弊端。
可這又如何?罰跪之事連太夫人都是曉得的,她一時忘了罷了,秦素的膝傷又怎能全怪到她頭上?明顯是那些仆婦行事不周,未曾來提示她這個主母。
程家?竟連累到了程家?
阿豆逃竄一事不管真假,於林氏都無壞處,乃至更便於她掌控劉忠一家,讓他們不得不百倍儘忠。
“……太夫人說,物是死的,人最首要。女郎天幸躲過一劫,是彼蒼的眷顧,亦是秦家祖輩庇廕。隻她年紀幼小,怕承不住這般福分,還是要在房中靜居纔好。太夫人還說,女郎腿上的陳年舊疾,也需好生靜養……”
秦忠,不,是劉忠一家,竟然要被攆去田莊?
這些事秦素本來並不知情,是阿栗從秦旺那邊探聽來的。秦旺在莊子裡待了近二十年了,對府中近況並不體味,阿栗聽來的有代價的動靜,也就這幾件罷了。
倒是林氏,被這幾句話說得神采陰霾。
她實在並不是很介懷。
太夫人說得對,書畢竟是死物,如何比得上冠族大姓的薛家?隻要能與薛家說得上話,幾卷珍本又算得了甚麼?
她真是再想不到,這三卷珍本竟與程家有關。
看了看一旁失魂落魄的林氏,吳老夫人寂靜半晌,淡聲問道:“嫗,劉忠一家鋪子管得不錯,為何要派去田莊,可否明言相告?”
平嫂子現下在洗衣房,專管洗滌女仆人的衣物,不大不小是個管事,三個女兒一個便是朱繡,另一個叫阿紅的,於東院門房管著茶爐子,另有一個阿綠,現在在東院大廚房打著動手。
“……太夫人另有一事請東院夫人措置。”周嫗的聲音再度響起,一字一句非常清楚:“連雲田莊現在正缺人手,太夫人說,茶葉鋪秦忠一家誠懇無能,便去田莊幫著種地吧。太夫人還說了,賜歸秦忠原姓,今後便叫回劉忠,劉家子孫亦迴歸本姓,不再姓秦。”
她不著陳跡地向簾外掃了一眼,卻見朱繡垂首立著,似是對屋中之事一無所知。
林氏感遭到了周嫗的視野,那視野安靜而淡然,正凝在她的身上。
珍本的事情她並冇放在心上。她介懷的是,太夫人竟專門點瞭然秦素的“舊疾”。
她語聲安靜地說完了話,便斂袖站好,不再多言。
她是甚麼人?她是一府的主母,手裡掌著中饋,每日要打發多少回事的仆婦?百口高低百餘口人的吃喝嚼用都要來問她,她那裡能記得住一個外室女膝蓋上的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