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過竹屏,正火線便是一張綠沉漆透雕蓮紋的三扇屏榻,看材質是檀木的,屏風上亦繡著與榻座一樣的蓮花,繡工非常精彩。離著屏榻約五六步遠的牆邊,設著一方大陶案,案上的青瓷盤裡供著好些金桔,那黃燦燦的桔子列舉堆砌,是全部房間獨一光鮮的色彩。
她本就是個生麵孔,又生得一張格外黑黃的麪皮,想不惹人重視都難,秦素對此不覺得然。
她抬眼看去,卻見德暉堂高大的院門緩緩向兩旁拉開,兩個褐衣小鬟提燈執傘,自門熟行了出來,肅立一旁,隨後便有一個穿戴褐襦灰裙、頭髮梳得平平整整的老嫗走了出來,倒是周嫗。
使女與小僮們蹲下了身子,紛繁替仆人除屐拭鞋,高凹凸低的人影閒逛了一番,那些主子便又如幻影普通無聲地退去了廊下。
秦世章當年或許是忘了,也或許是感覺趙氏的出身太低,竟給秦素隻取了單字名,底子冇給她入上族譜。現在他已離世,林氏更是毫不成能主動提起此事的,而太夫人對於庶出後代之事,凡是都不大體貼。因而,宿世時,直至被抬去漢安鄉侯府,秦素都一向用著單字名。
先是兩張雕著鬆鶴紋的扶手椅,椅旁各有一張三足靈芝紋憑幾,上頭放著茶水滴心,皆盛在魚眼紋的陶盞陶碟中,還在絲絲冒著熱氣。
跨進屋門時,秦素驀地冒出如許的動機。
一通煩複而龐大的存候語畢,周嫗與那兩名小鬟齊齊後退數步,躬身垂首,靜候諸人進院。
秦彥婉略為訝然地轉過眼眸,看了看步態穩靜的秦素,心中頗是稱奇。
在這兩列坐具之間,隔出了約有十餘步的間隔,更兼屋頂起得極高,便這般看去,隻覺正房明間闊朗持重,倒是比多數某些士族家中的正房還要宏闊有氣勢。
的確,現在世人側目於她的起因,亦恰是因了她這份出人料想的安閒與安閒。
一個才從田莊來的野娘子,在寂靜厲穆的主院正房,竟也能如此大風雅方地四下環顧,世人自是不免獵奇。
她宿世是卑賤,可她卻比秦家的大多數人都長命,也比他們活得更風景,這就夠了。
天空仍透著些黑,冇有風,雪落得喧鬨無聲,偶爾被衣袂帶著的風旋起,委宛飄入廊下,又被一雙雙木屐悄悄踏過。
戔戔一個名字,她還冇放在眼裡。
人群中便有幾道意味不明的目光,在她的身上掃來晃去。
在渾濁的塵凡裡打過一回滾,又在深宮內苑走了一遭,這一世的她再非昨日冇見地的小女人,對這些大要風景直是嗤之以鼻。
提及來,秦家雖正視子嗣,嫡庶之間卻分得極清,這從名字上便能看出端倪。嫡出後代皆以寄意德行的字為名,如“端、直、昭、婉、貞”,而庶出後代則從“木”旁,如“梨、棠、樸、柏、柔”等等,一目瞭然。
庶族賤民不成名雙字,而在那些大士族中,隻要最出身最寒微的後代,纔會以單字定名。
這房間若不敷大,也裝不下這二十來號存候的人。她一麵想著,一麵神采自如地四下打量,眸中一派安寧。
幸得德暉堂的正房充足大。
她們兩個再加上秦彥貞與秦素,這四姐妹實在同為十二歲,相互之間僅差幾個月罷了。現在見兩位庶姊主動問候,秦素趕緊堆出些笑來,上前與她們酬酢,又拉著秦彥婉她們,姐妹幾人好生廝見了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