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方知就裡,悄聲迴應道:“我還當她們是老友呢,本來竟是仇敵——如果如許,一會蹴鞠,不會打起來罷?”
等她起家去彈阮鹹,我纔拿著剩下的一隻梨返來,卻不入坐,隻是遞給韋歡,笑道:“此宴全仗四娘勞累,謹以此梨作為酬答,四娘不要嫌棄。”
崔明德見了獨孤紹內裡的打扮,萬年不動的神采也不覺變了一變,蹙眉輕罵了一句:“奇裝異服!”
獨孤紹哼了一聲,方對我笑道:“臣從未入過宮,不知宮中禮數,有怠慢之處,還請公主恕罪。”
我一貫喜好輕緩的樂曲,不愛這些軍樂、鼓樂,聽了這話不免猶疑如何婉拒,卻聽韋歡從旁道:“陛下寢殿去此不遠,軍樂嘈喧,不宜鼓奏。”
崔明德聽韋歡的話,介麵道:“本是閨中遊戲,又不是陣前打鬥,不必奏那些激昂的曲子。”
獨孤紹笑了一笑,特地看了崔明德一眼,起家道:“二孃若不嫌棄,能夠叫他們把魚鱠端上來,我為二孃切鱠。”
崔二孃當眾罵人倒是頭一回,我不免看了她一眼,又看獨孤紹,獨孤紹卻隻作聽不見,笑對我道:“豪門清舍,頭次覲見公主,也冇甚麼好東西進獻,隻要一副七寶馬鞍,懇請公主不嫌鄙陋,賞光收下。”說著她身後兩個侍女便抬上來一副鎏金嵌寶的銀馬鞍,兩個宮人去接,卻冇接住,獨孤紹很有幾分自矜隧道:“臣的侍從冇甚麼好處,隻是力量大,宮中朱紫嬌弱,她們兩個拿的東西,怕要四位朱紫纔好抬動。”
獨孤紹倒不見外,接疇昔就咬了一口,邊吃邊笑道:“恰好口渴,多謝多謝。”
我摸著被她拍的處所笑嘻嘻道:“這可說不好,你也不是農家婦,還不是將我打了。”
韋歡將箸一放,麵上還帶著笑,嘴裡氣哼哼隧道:“遲早我給你氣都氣飽了,還吃甚麼?”
我心下獵奇,便叫人取來一條鯽魚,又拿來切鱠刀,獨孤紹大咧咧走疇昔,拿一張白紙鋪在魚下,懶洋洋站著,將刀在手裡一轉,向空中一拋,重新接住,又對崔明德一笑,崔明德早已停了箸,正襟端坐,目不斜視,彷彿冇瞥見獨孤紹普通,獨孤紹撇了撇嘴,刀舞如飛,刃不轉切,瞬息間便將一條鯽魚剖切得乾清乾淨,侍從將盤子端來,但見盤中魚肉瑩白光潤,累如疊縠,夾起一片,竟如蟬翼般近於透明,蘸以蒜齏、橙絲,入口嫩滑,全無腥氣,不由拍案喝采。
我見這兩人之間實在奇特,拿眼去看韋歡,韋歡附在我耳邊悄悄道:“崔氏與獨孤氏本是世交,前些年不知如何生了些齟齬,就俄然斷了來往,連她們兩個見了麵,也如仇敵普通。”
我那幾個伴讀既是隨駕巡遊,又不消再去書院應卯,全都安逸得很,聽我叫人一問,紛繁回說哪日都有空,叫我儘管辦就好。我便和父母報備過,尋了一日下午,借流杯亭的處所設了宴席。崔明德幾個都與我熟悉,大師號召一下便可,獨孤紹倒是頭一次相見,裴蘭生就引她向我見禮,獨孤紹族中排第十六,我便笑道:“十六娘。”想起韋歡說的話,下認識地便轉頭去看崔明德,果見一貫狷介孤絕的崔明德破天荒地湊到我身邊來,獨孤紹見了她,竟忘了同我說話,揚起下巴,露齒一笑道:“這不是崔二麼?你的踏雪詩做得如何樣了?寫了一句還是兩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