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心負氣道:“也冇甚麼完不完的,再說一萬次,他也是我的表兄,阿孃遠親的侄兒。我們是一家的親戚,做了甚麼都是阿孃的臉麵,還是不傷和藹罷。”
我笑道:“隻在母親麵前才如許,如果有外人,又不一樣了。”說話間已將一碗酥酪吃得乾清乾淨。我早上起得太早,懶怠用飯,韋歡便將尚食送來的湯餅濾了水,用茱萸、胡椒、蒜齏和肉醬拌作了冷淘一樣的東西,哄我吃了一大碗,這下又吃了一碗酥酪,胃脹得實在難受,半晌間又打起飽嗝來,怕母親指責,抿著嘴隻是忍。
我心內一凜,強笑道:“早晨風怪大的,呼啦呼啦的聽著嚇人,冇人陪著,我睡不著。”
平心而論,婉兒這首詩不算上乘,可這份機變與立意,倒是凡人所絕難望及。母親馭下夙來寬和,並不斤斤固執於藐小忽視,該當不至於為這些小瑕疵而過分苛責婉兒,但是若母親當真不計算這些小處,為何又要特地問我一句呢?如果平時,我或者還會膽量大些,和母親撒撒嬌,替婉兒求討情,但是現在武敏之就在內裡,武敏之之於我對母親,便正如和親之於我對李晟,它們都是紮入我心頭的刺,每當我要與本身的母親和兄長靠近之時,這根刺便會在我心上狠狠地紮一下,叫我遇事不得未幾想幾分。
母親斜看了一眼滿屋的菜色,淡淡道:“大朝晨的便送這麼些東西出去,勞煩你了,這一盤之費,怕是要中人數家之產罷?”
武敏之笑道:“辛苦、財帛都在其次,隻要能得姑母高興,便是做侄兒的孝心了。侄兒還另備了兩匹天馬、一百件禦衣、十匣金飾,以獻姑母。”
母親歎了口氣,道:“朕準你本身考慮本殿人事,是讓你本身學著嚴明獎懲,將端方立起來,不是叫你一味率性用情,放縱下人。”
我眉心一跳,不及討情,便聽婉兒悄悄道:“是不是早上冇用飯,餓了?”
武敏之麵色微變,一步跪下去,連連叩首道:“侄兒胡塗,侄兒隻是一片孝心,想著陛下來到汝州,衣服飲食,一定風俗,且今冬酷寒,更勝以往,恐陛下用度未備,才特地備食服如京畿之例,並非用心汙損陛下清名。”
我鬆了一口氣,笑著道:“阿孃放心。”
內裡傳話,未幾時便見韋歡同兩個宮人、兩個寺人彎著腰出去,韋歡想跪在前麵,母親卻直接點名道:“韋四。”
我更放心了,拱手道:“是。”
母親道:“給上官秀士也設一席。”將她留下的幾樣東西分了一半給我,一半給了婉兒,我們兩謝過聖恩,各自入坐,略用了幾口,才聽母親淺笑道:“兕子方纔似有話未說完?”
母親斜著眼看我,我辯白道:“本來是飽的,到了阿孃這裡又餓了,總感覺要吃些甚麼纔好。”不知不覺間,又把平時對父母撒嬌時那種蠻不講理的嬌憨語氣帶出來,乾脆胡說八道道:“是我不好,現在大旱,母親躬行儉仆,我卻吃這麼多…”被母親一瞪,便住了口,向前爬了幾步,跪在母親跟前,不住拿眼瞟她。
母親在門口愣住,側身看我道:“傳聞你夜裡都和韋四住一處?”
武敏之向母親先行了國禮,等母親叫他起來,卻又裡手禮道:“侄兒見過姑姑、二孃。”
我躊躇再四,還是謹慎翼翼隧道:“承平才疏學淺,不敢妄加群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