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說和氏老夫人與輕煙二人無處居住,恓恓惶惑,出來尋訪琪生與祝公蹤跡。漫漫的不知打那裡去尋起,隻得任憑天命,遇路即行,遇船便搭。行了數月,方到得常州船埠上。天氣已晚,二人孔殷尋不出個宿頭,又不好下飯店。見前麵有座古刹,二人疑是尼庵,要去借宿。及到廟前看時,門已閉上,隻得就在門樓下蹲了一夜。次早,尚未解纜,見廟門早已大開。夫人道:“媳婦,我想天下甚大,知我老爺與孩兒落在那邊?你我儘管這等行去,何時是個了期?身邊川資又將儘,我與你不如進廟中哭訴神明,討個苦兒,求他指導。如果到底不能相逢,我與你現甚麼世,同去尋條死路,也還潔淨。”
定海鄒氏妾輕煙題完回身送筆到櫃上去,耳邊忽聞熟睡之聲。輕煙低下頭來,見一小我將衣蒙著臉兒,臥在神櫃之下。遂倉猝扶著夫人出門,還未跨出廟門,忽見兩三小我出去。倒是本地一個惡棍公子,帶著兩個家人,趁早來燒香求簽。一進廟門就撞見她婆媳二人,見輕煙模樣斑斕,遂立住腳狠看。輕煙與夫人低頭就走,他攔住門口不放出去。夫人隻得向前道:“求官人略略便利,讓我們出去。”
紅須道:“早來一日,豈不與仇人相會?”因對祝公道:“咱單來救你公子的,你快隨咱出來。”就叮嚀兩個部下帶他先出牢門等待,卻自去尋鄒公,並不知影響。臨出門又大呼道;“你們各犯人,有願隨咱去的快來!”遂忙出門外領著兵卒,竟奔入縣堂翻開私衙,抓住孫剝皮,剁做幾塊,將他百口三十餘口殺儘,家財儘數擄掠,縣中堆棧分毫不動。
次日進城探聽,祝公又無蹤跡,輕煙又聞得母舅已死,家中也被人燒,世人不知去處。二人恰是屋漏遭雨,雪上加霜。祝家這些家人見仆人如此風景,俱去得儘絕,書童數月前又死。單單隻存得夫人與輕煙一雙,冇去處,又冇一個親戚投奔。夫人孃家又在紹興府,父母已過,隻要一個兄弟,平素原不相投,一貫不通來往,並且路又遠。丈夫族間雖有幾個房頭,見這強盜事情已不得闊彆他,誰來招攬?二人痛苦幾致傷生。
一日雨止。欲要解纜,又冇銀子打發店東。欲要再住,一發擔重。進退兩難,無計可施。悶悶地到街上閒走,隻見一簇人圍在那邊看什榜文。琪生也擠出來看,倒是兩張佈告。一張是奉旨拿定海縣劫獄悍賊的,一張是奉旨拿定海縣逃獄盜犯二名,各出賞分三千貫。後看這一張,畫影圖形,前麵填寫姓名.第一名,逃獄悍賊首犯馮鐵頭。第二名,窩犯祝瓊。仰各省實貼通衢。琪生不看則已,一看時幾乎嚇死。在世人堆中,不得出來,倉猝回身就走。奔到店中,忙把房門關上,尚兀自心頭亂闖,道:“短長!短長!”
天亮不逢誰是主,蕭瑟旅次泣西風。
鐵頭道:“既是如此,你們不消遠去了。我有一熟人在呂城,正要去找他。你二人不若隨我去住在那邊,待我漸漸尋祝兄下落何如?”二人大喜,遂同鐵頭來到呂城。鐵頭訪著熟人,借間房兒,將夫人與輕煙安設住下。過了幾日,鐵頭就彆二人,去尋琪生不題。
一日,有個瞭解在嚴世蕃門下,就托他腳力,用了很多銀子,備上多少禮品,出來拜嚴世蕃為弟子。恐弟子還不大親熱,就拜他做乾兒子。一味撮臀捧屁,世蕃倒也歡樂他。有人問棗核釘道:“世蕃與兄年紀相稱,兄怎就拜做兒子?”棗核釘道:“這是我討他便宜,替家父多添一妻。”那人笑道:“隻是難為了令堂也。”棗核釘也不覺得恥,反洋洋對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