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回過神來,自往桌案前落座,又問她:“方纔所說,是你本身想的?”
可惜他敗了。
“可惜居士生得女身,又晚生幾十年,”他微有可惜,歎道:“不然,或也入得淩煙閣。”
益陽長公主與皇後反麵,這並不是甚麼奧妙,鐘意也偶然摻雜皇家的家務事,道了聲謝,便要舀水澆花,卻聽侍女入內,道:“觀主、居士,嘉壽殿有人來,太後孃娘請二位入宮說話。”
“那豪情好,”鐘意也不客氣,笑道:“我之前未曾見過這類,委實希奇。”
倘若冇有趕上那一劫,以他的才調,生長起來,決計不成限量。
“居士, ”歸去的時候, 玉秋問:“我如何感覺, 此人有點呆?”
鐘意聽她話裡有話,低聲道:“如何說?”
……
“偏你眼尖,”益陽長公主語氣得意:“這是自皇後宮裡移植的,幾年下來,就活了這麼幾棵,我全挪出來了,不知她是否氣的嘔血。”
鐘意心頭一跳:“請陛下示下。”
“就他。”鐘意宿世冇見過他,但這並不能毛病到她對他的景仰。
魏徵腦海裡閃現出天子方纔那句“我見猶憐”,再見那女郎眉宇間遁藏陳跡,心中不忍,便出言道:“居士客氣,這等才華,怨不得上天垂憐,菩薩入夢。”
天子裡手宴,天然不會避開太上皇與太後,但是因為玄武門那場變故,這對人間最高貴的伉儷早跟這個兒子老死不相來往,如何肯去。
他不利就倒在,碰上了李政這個混世魔頭,好死不死的,又比李政早出世幾年,占了嫡長的位置。
侍中官名自秦朝始,原為相府傳奏,漢朝成為僅次於常侍的天子近臣,而後職位愈發尊崇,到了本朝,幾近劃一於宰相。
“小事罷了,何必動氣,”太子笑道:“父皇那邊還在等,孤先行一步,他日再與二位座談。”
李政半靠著書案,悄悄看她半晌,喚道:“懷安居士?”
“這有甚麼好可惜的?”天子略經思忖,複又笑道:“居士有國士之才,若不能用,反而是朕的不對,先前朕已經賜了正議大夫銜,現在加領侍中,做個女相,卻也使得。”
原是李政返來了。
鐘意向他施禮,益陽長公主則道:“太子仁善。”
“陛下開未有之先例,倒置綱常,大不吉也,”鐘意定了心,一字字道:“我恐李唐江山,他日有骨肉離散,分崩離析之虞也。”
目送他走遠,益陽長公主才道:“太子也是不輕易。”
……
正值暮秋,氛圍凜冽,弘文館內炭火燃得不算熱,鐘意背上卻生了汗意,心中也似壓了巨石,幾近喘不上氣來。
魏徵原還感覺可惜,聽完卻驀地變色,躬身切諫道:“侍中官居三品,秩同宰輔,如何能等閒施加於人?更彆說居士超脫方外,不該與朝堂有所牽涉!”
羅銳最後一禮:“居士,就此彆過。”
鐘意對此心知肚明,倒不挽留, 道:“一起順風。”
鐘意明白過來。
朕也該如同崔杼一樣,被記入史乘,萬世唾罵嗎?
鐘意原還不覺如何,現在卻有些拘束:“是。”
魏徵在側,亦含笑道:“陛下慣以國士待人,而人皆以國士報之,肝腦塗地,在所不辭,君臣勠力同心,大唐如何不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