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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政道:“是。”
“胡說八道,”天子笑罵:“另有你怕的事情?”
孔穎達麵上掛不住,遲疑一會兒,訕訕退去。
“父皇要記得本日說過的話,”李政笑道:“他日懺悔,兒子決計不依。”
孔穎達有些心焦,開口道:“陛下,臣覺得居士方纔所言大善,應……”
孔穎達官居國子監祭酒,彆的還另有太子右庶子的身份,每日侍講東宮,他身側則是禦史大夫溫彥博,官兼太子左庶子,也是太子親信,鐘意入殿時,他們正在說話,她瞥了一眼,再看各自說話的幾位宰相,不免為太子歎口氣。
天子見他如此,又好氣、又好笑:“她罵你,還打你,你還這麼喜好?”
孔穎達心有所覺,大失顏麵,正待說句甚麼彌補一二,卻聽鐘意笑道:“老而不死是為賊,這話原是孔家先師所說,本日便贈與祭酒。”
“陛下不可詐道,是天下之福,”鐘意道:“現在有人直言進諫,如何反倒起火,以罪戮之?如此行事,我恐天下怪愕。”
天子寂靜半晌,道:“你都聞聲了?”
“我曾聽父親說過一件事。”鐘意道:“陛下初登大寶時,曾經扣問臣工,如何辯白忠奸。有人進言說,請陛下佯裝發怒,敢切諫者為忠,恭維者為奸,陛下還記得,當時您是如何答覆的嗎?”
“朕說,水的清濁,在於它的泉源。”天子淡然道:“朝堂之上,朕是泉源,朝臣則是水。倘若為君者心性狡猾,卻期望臣工腐敗,這如何能夠?朕覺得曹操多詭詐,看不上這等人,當然也不會像他一樣做。”
“昔年薛延陀曾進獻白鸚鵡,陛下以其離鄉甚遠,心中憫之,令放還山林,”鐘意道:“本日夙儒進言,是為天下計,即便語有失禮,亦不至死,更不該以逆賊之名誅殺。”
“去找過,又被罵返來了。”李政道:“我說要娶她,她還打我。”
鐘意道:“不該死。”
天子麵色愈沉,神情冷凝,手指拂過茶盞杯沿,卻不言語。
鐘意麵色不改,道:“望請陛下三思。”
天子加秦王天策大將銜,這是多麼天崩地裂的動靜,但是事前,太子一係竟然一無所知,毫無籌辦,的確匪夷所思。
天子出了弘文館,餘怒未消,卻見李政站在窗邊,不知立了多久,見他看過來,含笑問安:“父皇。”
三省共有六位長官,皆可被稱為宰相,或者以群相製來稱呼,要更加合適些。
天子冷酷道:“說到底,你還是感覺朕做錯了。”
天子擺擺手,表示內侍總管近前,叮嚀道:“居士現下應未離宮,你去弘文館,替朕帶句話,請居士到太極殿來。”
“那朕換句話問,”他道:“你感覺他們不該死嗎?”
鐘意不想天子天子竟肯低頭,心中一熱,起家向太極殿方向拜道:“聖明無過陛下!”
她並非不知情麵油滑,也並非不怕死,但是人生六合間,總有些東西,比性命更加首要。
“朕竟有你如許冇出息的兒子,”天子點頭髮笑,笑完又問:“出身好嗎?”
“玄武門之事內幕如何,陛下心中最為瞭然, 無需多言,”鐘意定了心神,道:“但是夙儒講陛下失德,我卻不覺得然。”
幾位校書郎上前,齊齊見禮:“居士有諍諫之心,骨氣昭昭,非我等所能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