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晚庭獨自失神,鐘意卻未看他,而是望向隨他同業的男人。
“安也問了,天子回吧,”竇太後不虞之情溢於言表,冷冷道:“我這兒有客,不便留你。”
何皇後脾氣和順,極有賢名,後宮前朝,從冇人說她好話。
鐘老夫人曉得胞姐內心苦,可這類事是冇法兒勸的,誰碰上都受不了,唯有長歎一聲,寂靜不語。
鐘意道:“尊駕並非草木,如何曉得草木無情?”
這都是多年前的舊事,但是於竇太後而言,先喪二子,又失十數親孫,如許錐心砭骨的傷痛,至死也難健忘。
皇後所出者三,太子睿、秦王政與衡猴子主麗淑。
宮人們將垂簾放下,遮了光芒,影影綽綽的,瞧不見外間如何,天子彷彿風俗如此,隔簾向太後問安。
過了會兒,天子才問:“撤除姨母,方纔是誰在殿內?”
祖母也在,鐘意或多或少鬆了口氣,正待問上幾句,便見尚宮林氏帶著一行宮人,自西側迴廊過來,遠遠瞧見她們,含笑停下,向她見禮:“居士安。”
“人生苦短,正該信馬由韁,行萬裡路,方纔不算孤負,”來人笑道:“困於尺寸之地,好冇意義。”
竇太後老了,兩鬢斑白,眼角生紋,冷眼瞧著,遠比鐘老夫人年長。
鐘意也笑了:“草木莫非冇故意,不會痛嗎?”
宿世鐘意死的時候,太子已經被廢,李政入主東宮,她也做了太子妃。
鐘意說:“她已經死了。”
“秦王殿下昨日過涼州,”內侍道:“再有半月,便可還京了。”
竇太後與鐘老夫人同胞所出,母為北周昭陽長公主,一樣得了縣主封號,這女官原就是竇太後身邊經年的白叟,慣以舊稱呼之。
……
“哦,”鐘意道:“那你大可不必走這一趟了。”
“是,”天子頓了頓,方纔道:“母後保重身材,兒子走了。”
……
來人答道:“的確不是。”
他旋即領悟過來,再施一禮,苦笑道:“懷安居士,先前是我在理,還請不要戲弄我了。”
暮秋時節,自是天高氣爽,偶爾出行,也極得趣。
“好利口,獵奇思!”來人一時無言,旋即笑了,翻身上馬,躬身行了一禮:“滎陽鄭晚庭,方纔衝犯,居士勿怪。”
“我聽尊駕口音,”鐘意將釣線纏起,回身麵對來人:“並非長安人氏。”
他幾次三番道歉,確有誠懇,鐘意也不難堪,解了帷帽,還了一禮:“有來有往,你我兩清了。”
許是到了宮裡,又聽聞舊人事,竟然想起這些來了。
“光陰本長,而忙者自促,六合本寬,而鄙者自隘,風花雪月本閒,而擾攘者自冗。”鐘意笑了一聲,道:“尊駕,也許不是方寸之地太窄,而是你的心太小。”
何皇後是天子原配嫡妻,同舟共濟多年,豪情深厚,極得天子恭敬,後宮固然時有新寵,卻從冇人能超出中宮。
這日是個好氣候,鐘意在房裡呆的悶了,書也讀不出來,乾脆讓人備了釣竿魚具,往露華山東側的湖邊去。
“如果彆人,必會被你問住,但我不會,”那人大笑,聲音開朗:“我祖母身材欠佳,自去歲起,我便食素,為她祈福。”
鐘意在內心歎口氣,麵上不顯,上前施禮。
武德殿逼近東宮,相距極近,讓秦王住到那兒去,此中意味,不免叫人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