資治通鑒_第2章 (2)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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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年辛醜,公元前三八零年齊伐燕,取桑丘。魏、韓、趙伐齊,至桑丘。

武侯浮西河而下,中流顧謂吳起曰:“美哉江山之固,此魏國之寶也!”對曰:“在德不在險。昔三苗氏,左洞庭,右彭蠡,德義不修,禹滅之;夏桀之居,左河濟,右泰華,伊闕在其南,羊腸在其北,修政不仁,湯放之;商紂之國,左孟門,右太行,常山在其北,大河經其南,修政不德,武王殺之。由此觀之,在德不在險。若君不修德,舟中之人皆敵國也。”武侯曰:“善。”魏置相,相田文。吳起不悅,謂田文曰:“請與子論功,可乎?”田文曰:“可。”起曰:“將全軍,使士卒樂死,敵國不敢謀,子孰與起?”文曰:“不如子。”起曰:“治百官,親萬民,實府庫,子孰與起?”文曰:“不如子。”起曰:“守西河而秦兵不敢東鄉,韓、趙賓從,子孰與起?”文曰:“不如子。”起曰:“此三者子皆出吾下,而位加吾上,何也?”文曰:“主少國疑,大臣未附,百姓不信,方是之時,屬之子乎,屬之我乎?”起沉默很久,曰:“屬之子矣。”久之,魏相公叔尚魏公主而害吳起。公叔之仆曰:“起易去也。起為人剛毅自喜,子先言於君曰:‘吳起,賢人也,而君之國小,臣恐起之無留意也,君盍試延以女?起無留意,則必辭矣。’子因與起歸而使公主辱子,起見公主之賤子也,必辭,則子之計中矣。”公叔從之,吳起果辭公主。魏武侯疑之而未信,起懼誅,遂奔楚。楚悼王素聞其賢,至則任之為相。起明法審令,捐不急之官,廢公族冷淡者,以扶養戰役之士,要在強兵,破遊說之言從橫者。因而南平百越,北卻三晉,西伐秦,諸侯皆患楚之強,而楚之貴戚大臣多怨吳起者。

十五年甲午,公元前三八七年秦伐蜀,取南鄭。

齊田和會魏文侯、楚人、衛人於濁澤,求為諸侯。魏文侯為之請於王及諸侯,王許之。

八年丁亥,公元前三九四年齊伐魯,取最。韓救魯。

魏文侯以卜子夏、田子方為師,每過段乾木之廬必式。四方賢士多歸之。文侯與群臣喝酒,樂,而天雨,命駕將適野。擺佈曰:“本日喝酒樂,天又雨,君將安之?”文侯曰:“吾與虞人期獵,雖樂,豈可無一會期哉!”乃往,身自罷之。韓借師於魏以伐趙。文侯曰:“寡人與趙,兄弟也,不敢聞命。”趙借師於魏以伐韓,文侯應之亦然。二國皆怒而去。已而知文侯以講於己也,皆朝於魏。魏由是始大於三晉,諸侯莫能與之爭。使樂羊伐中山,克之,以封其子擊。文侯問於群臣曰:“我何如主?”皆曰:“仁君。”任座曰:“君得中山,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,何謂仁君?”文侯怒,任座趨出。次問翟璜,對曰:“仁君也。”文侯曰:“何故知之?”對曰:“臣聞君仁則臣直。曏者任座之言直,臣是以知之。”文侯悅,使翟璜召任座而反之,親下堂迎之,覺得上客。文侯與田子方飲,文侯曰:“鐘聲不比乎?左高。”田子方笑。文侯曰:“何笑?”子方曰:“臣聞之,君明樂官,不明噪音。今君審於音,臣恐其聾於官也。”文侯曰:“善。”子擊出,遭田子方於道,下車伏謁。子方不為禮。子擊怒,謂子方曰:“繁華者驕人乎?貧賤者驕人乎?”子方曰:“亦貧賤者驕人耳,繁華者安敢驕人?國君而驕人則失其國,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。失其國者未聞有以國待之者也,失其家者未聞有以家待之者也。夫士貧賤者,言不消,行分歧,則納履而去耳,安往而不得貧賤哉!”子擊乃謝之。文侯謂李克曰:“先生嘗有言曰:‘家貧思良妻,國亂思良相。’今所置非成則璜,二子何如?”對曰:“卑不謀尊,疏不謀戚。臣在闕門以外,不敢當命。”文侯曰:“先生臨事勿讓。”克曰:“君弗察故也。居視其所親,富視其所與,達視其所舉,窮視其所不為,貧視其所不取,五者足以定之矣,何待克哉!”文侯曰:“先生就舍,吾之相定矣。”李克出,見翟璜。翟璜曰:“今者聞君召先生而卜相,果誰為之?”克曰:“魏成。”翟璜忿然作色曰:“西河守吳起,臣所進也;君內以鄴為憂,臣進西門豹;君欲伐中山,臣進樂羊;中山已拔,無使守之,臣進先生;君之子無傅,臣進屈侯鮒。以耳目之所睹記,臣何負於魏成?”李克曰:“子之言克於子之君者,豈將比周以求大官哉?君問相於克,克之對如是。以是知君之必相魏成者,魏成食祿千鐘,什九在外,什一在內,是以東得卜子夏、田子方、段乾木。此三人者,君皆師之;子所進五人者,君皆臣之。子惡得與魏成比也!”翟璜逡巡再拜曰:“璜,鄙人也,失對,願卒為弟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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