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,楚元王好書,與魯申公、穆生、白生俱受《詩》於浮丘伯;及王楚,以三報酬中大夫。穆生不耆酒;元王每置酒,常為穆生設醴。及子夷王、孫王戊即位,常設,後乃忘設焉。穆生退,曰:“能夠逝矣!醴酒不設,王之意怠;不去,楚人將鉗我於市。”遂稱疾臥。申公、白生強起之,曰:“獨不念先王之德與!今王一旦失小禮,何足至此!”穆生曰:“易》稱:‘知幾其神乎!幾者,動之微,休咎之先見者也。君子見幾而作,不俟整天。’先王之以是禮吾三人者,為道存也。今而忽之,是忘道也。忘道之人,胡可與久處,豈為戔戔之禮哉!”遂謝病去。申公、白生獨留。王戊稍淫暴,太傅韋孟作詩諷諫,不聽,亦去,居於鄒。戊因坐削地事,遂與吳通謀。申公、白生諫戊,戊胥靡之,衣之赭衣,使雅舂於市。休侯富令人諫王。王曰:“季父不吾與,我起,先取季父矣!”休侯懼,乃與母太夫人奔京師。
晁錯數上書言吳過,可削;文帝寬,不忍罰,以此吳日趨橫。及帝即位,錯說上曰:“昔高帝初定天下,昆弟少,諸子弱,大封同姓,齊七十餘城,楚四十餘城,吳五十餘城;封三庶孽,分天下半。今吳王前有太子之鄐,詐稱病不朝,於古法當誅。文帝弗忍,因賜幾杖,德至厚,當改過改過,反益驕溢,即山鑄錢,煮海水為鹽,誘天下亡人謀反叛。今削之亦反,不削亦反。削之,其反亟,禍小;不削,反遲,禍大。”上令公卿、列侯、宗室雜議,莫敢難;獨竇嬰爭之,由此與錯有鄐。及楚王戊來朝,錯因言:“戊往年為薄太後服,私奸服舍,請誅之。”詔赦,削東海郡。及前年,趙王有罪,削其常山郡;膠西王卬以賣爵事有奸,削其六縣。
初,孝文時,吳太子入見,得侍皇太子飲、博。吳太子博爭道,不恭;皇太子引博局提吳太子,殺之。遣其喪歸葬,至吳,吳王慍曰:“天下同宗,死長安即葬長安,何必來葬為!”複遣喪之長安葬。吳王由此稍失藩臣之禮,稱疾不朝。京師知其以子故,係治、驗問吳使者;吳王恐,始有反謀。後使報酬秋請,文帝複問之,使者對曰:“王實不病;漢係治使者數輩,吳王恐,以故遂稱病。夫察見淵中魚不祥,唯上棄前過,與之更始。”因而文帝乃赦吳使者,歸之,而賜吳王幾杖,老,不朝。吳得釋其罪,謀亦益解。然其居國,以銅、鹽故,百姓無賦;卒踐更,輒予平賈;歲時存問茂材,犒賞閭裡;他郡國吏欲來捕亡人者,大眾禁弗予。如此者四十餘年。
吳少將桓將軍說王曰:“吳多步兵,步兵利險;漢多車騎,車騎利高山,願大王所過城不下,直去,疾西據洛陽武庫,食敖倉粟,阻江山之險以令諸侯,雖無入關,天下固已定矣。大王徐行留下城邑,漢軍車騎至,馳入梁、楚之郊,事敗矣。”吳王問諸老將,老將曰:“此幼年,椎鋒可耳,安知大慮!”因而王不消桓將軍計。
春,正月,乙巳,赦。
太尉引兵東北走昌邑。吳攻梁急,梁數使使條侯求救,條侯不準。又使使訴條侯於上。上使告條侯救梁,亞夫不奉詔,堅壁不出;而使弓高侯等將輕馬隊出淮泗口,絕吳、楚兵後,塞其饟道。梁使中大夫韓安國及楚相尚弟羽為將軍;羽力戰,安國慎重,乃得頗敗吳兵。吳兵欲西,梁城守,不敢西;即走條侯軍,會下邑,欲戰。條侯堅壁不肯戰;吳糧絕卒饑,數應戰,終不出,條侯軍中夜驚,內相進犯,擾亂至帳下,亞夫堅臥不起,頃之,複定。吳奔壁東南陬,亞夫使備西北;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,不得入。吳、楚士卒多饑死叛散,乃引而去。仲春,亞夫出精兵追擊,大破之。吳王濞棄其軍,與懦夫數千人夜亡走;楚王戊他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