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八年甲申,公元前二七七年秦武安君定巫、黔中,初置黔中郡。
田單將攻狄,往見魯仲連。魯仲連曰:“將軍攻狄,不能下也。”田單曰:“臣以即墨破亡餘卒破萬乘之燕,複齊之墟,今攻狄而不下,何也?”上車弗謝而去,遂攻狄,三月不克。齊小兒謠曰:“大冠若箕,修劍拄頤。攻狄不能下,壘枯骨成丘。”田單乃懼,問魯仲連曰:“先生謂單不能下狄,叨教其說。”魯仲連曰:“將軍之期近墨,坐則織蕢,立則仗鍤,為士卒倡曰:‘無可往矣!宗廟亡矣!本日尚矣!歸於何黨矣!’當此之時,將軍有死之心,士卒先無之氣,聞君言莫不揮泣奮臂而欲戰,此以是破燕也。當今將軍東有夜邑之奉,西有淄上之娛,黃金橫帶而騁乎淄、澠之間,有生之樂,無死之心,以是不堪也。”田單曰:“單之故意,先生誌之矣。”明日,乃厲氣循城,立於矢石之所,援袍鼓之。狄人乃下。
初,燕人攻安平,臨淄市掾田單在安平,使其宗人皆以鐵籠傅車辝。及城潰,人爭門而出,皆以辝折車敗,為燕所禽;獨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免,遂奔即墨。是時齊地皆屬燕,獨莒、即墨未下,樂毅及並右軍、前軍以圍莒,左軍、後軍圍即墨。即墨大夫出戰而死。即墨人曰:“安平之戰,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全,是多智習兵。”因共立覺得將以拒燕。樂毅圍二邑,期年不克,及令得救,各去城九裡而為壘,令曰:“城中民出者勿獲,困者賑之,使即舊業,以鎮新民。”三年而猶未下。或讒之於燕昭王曰:“樂毅智謀過人,伐齊,呼吸之間克七十餘城。今不下者兩城耳,非其力不能拔,以是三年不攻者,欲久仗兵威以服齊人,南麵而王耳。今齊人已服,以是未發者,以其老婆在燕故也。且齊多美女,又將忘其老婆。願王圖之!”昭王因而置酒大會,弁言者而讓之曰:“先王舉國以禮賢者,非貪地盤以遺子孫也。遭所傳德薄,不能堪命,國人不順。齊為無道,乘孤國之亂以害先王。寡人統位,痛之入骨,故廣延群臣,外招來賓,以求報仇。其有勝利者,尚欲與之同共燕國。今樂君親為寡人破齊,夷其宗廟,報塞先仇,齊國固樂君統統,非燕之所得也。樂君若能有齊,與燕併爲各國,結歡同好,以抗諸侯之難,燕國之福,寡人之願也。汝何敢言若此!”乃斬之。賜樂毅妻今後服,賜其子以公子之服;輅車乘馬,後屬百兩,遣國相奉而致之樂毅,立樂毅為齊王。樂毅惶恐不受,拜書,以死自誓。由是齊人服其義,諸侯畏其信,莫敢複有謀者。頃之,昭王薨,惠王立。惠王自為太子時,嘗不快於樂毅。田單聞之,乃縱反間於燕,宣言曰:“齊王已死,城之不拔者二耳。樂毅與燕新王有隙,畏誅而不敢歸,以伐齊為名,實欲連兵南麵王齊。齊人未附,故且緩攻即墨以待其事。齊人所懼,唯恐他將之來,即墨殘矣。”燕王固已疑樂毅,得齊反間,乃使騎劫代將而召樂毅。樂毅知王不善代之,遂奔趙。燕將士由是憤惋反麵。
四十年丙戌,公元前二七五年秦相國穰侯伐魏。韓暴鳶救魏,穰侯大破之,斬首四萬。暴鳶走開封。魏納八城以和。穰侯複伐魏,走芒卯,入北宅。遂圍大梁,魏人割溫以和。
趙王封樂毅於觀津,尊寵之,以警動於燕、齊。燕惠王乃令人讓樂毅,且謝之曰:“將軍過聽,以與寡人有隙,遂捐燕歸趙。將軍自為計則可矣,而亦何故報先王這以是遇將軍之意乎?”樂毅報書曰:“昔伍子胥說聽於闔閭而吳遠跡至郢;夫差弗是也,賜之鴟夷而浮之江。吳王不寤先論之能夠建功,故沈子胥而不悔;子胥不蚤見主之分歧量,是乃至於入江而不化。夫免自建功以明先王之跡,臣之上計也。離毀辱之誹謗,墮先王之名,臣之所大恐也。臨不測之罪,以幸為利,義之所不敢出也。臣聞古之君子,交毫不出惡聲,忠臣去國,不潔其名。臣雖不佞,數奉教於君子矣。唯君王之留意焉!”因而燕王複以樂毅子閒為昌國君,而樂毅來往複通燕,卒於趙,號曰望諸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