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保障所建立勝利,並停止了昌大的慶賀活動。鹿子霖起首聘請了頂頭下屬總鄉約田福賢,還聘請了第一保障所所轄管的十個村莊裡的官人——包含白嘉軒在內的各村的族長,又聘請了白鹿倉彆的八個保障所的鄉約;再就是鎮子上的幾位頭麪人物,中醫堂的冷先生,雜貨鋪的葛掌櫃,糧店的崔掌櫃等;本保障所轄管的十個村莊的名流和財東,也都一個冇有遺漏。第一項典禮是掛牌。白鹿倉總鄉約田福賢把挽著紅綢的木牌掛在右首的四方門柱上,然後鞭炮齊鳴,又三聲銃響,把人們震得耳鳴心跳。在亂糟糟的恭賀氛圍裡,鹿子霖卻想起老太爺的話:“中了秀才放一串草炮,中了舉人放雷子炮,中了進士放三聲銃子。”他現在是保障所的鄉約,草炮雷子銃子都放了,老太爺在天之矯捷可獲得了安慰。
白嘉軒從皂莢樹上用鐵鍁剷下幾束皂莢刺,把署有史維華縣長名字的佈告紮到祠堂外的牆壁上,然後敲鑼,把佈告的內容歸納成最簡練的幾句話,從村莊裡一邊敲過,一邊喊:“一畝一章,一人一章按章征稅,月內交齊,順從不交者,以反動軍法處治。”白嘉軒繞村一匝,回到祠堂放下大鑼的時候,佈告前已經圍滿了村民。大師群情紛繁,聽不清楚,隻聽得一句粗話:“這歸正倒反成個脧子了!這縣長倒是個脧子縣長……”
天子在位時的行政機構齊茬兒拔除了,縣令改成縣長;縣下設倉,倉下設保障所;倉裡的官員稱總鄉約,保障所的官員叫鄉約。白鹿倉原是清廷設在白鹿原上的一個堆棧,在鎮子西邊三裡的郊野裡,豐年儲備糧食,災年施助百姓,隻設一個倉正的官員,賣力豐年征糧和災年發放施助,再不管任何事情。現在白鹿倉變成了利用反動權力的行政機構,已不成與疇昔的白鹿倉同日而語了。保障所更是新添的最低一級行政機構,轄管十個擺佈的大小村落。
白嘉軒說:“我想起事。”徐先生忙問:“你……起甚麼事?”白嘉軒說:“給阿誰死(史)人一點色彩瞧瞧,騷一騷他的臉皮!”徐先生急問:“咋樣鬨呢?造反?”“我一個笨莊稼漢,一不會耍刀,二不會弄棒,快槍連見也冇見過,造啥反哩!”白嘉軒說“,按人按畝收印章稅,這明顯是把刀架在農夫脖子上搜腰哩嘛!這莊稼還能做嗎?做不成了!既是做不成莊稼了,把農器耕具交給縣府去,交給阿誰死(史)人去,不做莊稼嘍!”徐先生沉默不語。白嘉軒接著說:“你是知書識禮的讀書人,你說,如許弄算不算犯上反叛?算不算不忠不孝?”“不算!”徐先生答覆“,對明君要尊,對昏君要反;尊明君是忠,反昏君是大忠!”“好哇!徐先生,我還擔憂你怕惹事哩!”白嘉軒說“,我想請你寫一封傳帖。”“雞毛傳帖?寫!”徐先生竟是凜然慷慨的氣度“,你說如何寫?我聽白叟們說過雞毛傳帖的事,可冇見過。”“誰也冇見過。我也是聽老輩子人說過那年殺賊人就用的雞毛傳帖。”白嘉軒說,“你想著寫吧!隻要能把百姓煽起來就行咧!怕不能太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