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原_第21章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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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,打土坯累死人,你不能再乾了。”黑娃說,“你就在白家乾你的,我出遠門熬活吧。”

十天後,白靈俄然失落。白嘉軒找到城裡皮匠姐夫家,白靈和兩個表姐正挎著書包放學返來。白靈說:“爸!你如果逼我歸去,我就死給你看!”說著就抓起皮匠鉸皮子用的一把大鐵剪子支到脖子上。白嘉軒一句話冇說就回到原上來。

黑娃說:“我不是說虐待不虐待誰的事……”

黑娃說:“嘉道叔在那邊人事熟套,打保票能給我尋個好主兒家。”

家裡隻剩下三兒子牛犢,在徐先生膝下唸了好幾年書還在念著,這娃子小小年紀就顯出一股固執的性子,對於讀書,對於家裡的任何變故,都是一副與己無關的冷酷神情。他對mm出走的事無動於衷,這使母親仙草一瞅見他就忍不住生機,她對女兒越軌行動的氣惱和對她的思念在牛犢臉上得不到任何照應,她乃至思疑阿婆那一撮乾艾葉子燒壞了牛犢的某一道要緊的穴竅,落下了一個傻瓜白癡。

“你看你……不懂端方,這麼大的事前不跟我說,就自拿主張了。犯上!”鹿三怒斥說,“渭北人生地不熟。我們給人熬活不管門樓凹凸,不管財東大小,要緊的是尋到一個仁義的主兒。”

“對對對,這就對嘛!”鹿三說,“你既是記取嘉軒叔的義舉,那為啥不去?”

黑娃說:“我嫌……嘉軒叔的腰……挺的太硬太直……”

鹿三不耐煩了:“嘉道嘉道,你儘聽嘉道的話!我給你說,像你嘉軒叔如許仁義的主兒家不好尋哩!我是目睹為信。你爺爺就在白家乾了一輩子,連失牙擺嘴的事也冇有一回。你就到白家去,趁我還冇來世,也好經管你。”

黑娃耷下眼皮:“我不想……去白家。”

鹿三說:“你出遠門到哪達?”

白靈到城裡上學今後,這個屋裡像是減少了一大半人,顯得空虛和冷寂,百靈子一樣清脆的笑聲冇有了,跑前奔後呼媽喊爸呼喊奶奶的聲音也絕響了。白趙氏已經忍耐不住日夜思唸的煎熬,向兒子嘉軒提出要進城去看看孫女。仙草卻把對女兒的思念竄改成怨氣,有機遇就向嘉軒宣泄出來:“慣呀慣呀,這下慣得收攏不住了!”乃至連白靈的乾大鹿三也有話說了:“嘉軒,你這小我真是明白一世胡塗一時。”白嘉軒隻是在內心讚歎:這麼小的娃娃竟然敢把剪子擱到脖子上!那一刻,他彷彿麵對的不是往昔架在脖子上顛跑的靈靈,而是一個與他有存亡之仇的仇敵。

黑娃嘬口不語:“……”

白嘉軒也留意察看牛犢的行動舉止,發明這娃子對誰都不大靠近,既不率性地要甚麼,也不回絕彆人要他做甚麼。每天後晌放學返來就鑽進馬號裡,把鹿三拌好的草料用木鍁送到槽裡去,扒在槽幫上看牛馬吞嚼草料。鹿三牽著牲口到村北的大澇池去飲水,他也跟著,並且不想拉牛,卻要牽馬牽騾子。偶然他悄悄爬上大車,從鹿三手裡奪過鞭子,手腕一甩,鞭子在空中飛旋起來,“啪”地一聲脆響,鞭梢兒精確地抽到牲口的耳朵尖上。當然,他不是生來就帶著這一手工夫,他是常常在土場上捉著鞭子甩得叭叭響,抽擊吊在房簷下的半截磚頭練就的。白嘉軒幾次從他手裡奪下鞭子,讓他回屋裡去背書。他不惱也不怯,怏怏地走出馬號,可第二天後晌又來了。白嘉軒氣惱地說:“生就的莊稼胚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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