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七與她並稱京都雙姝,要說風雅淵藪比她退了一射之地,但是論博觀深沉,卻又略勝她一籌——鐘薈生性有些家傳的不著四六,當然是文采風騷,做起端莊學問來老是難以沉心靜氣。
最讓鐘薈氣不過的是,衛七頂著一副祖蔭的絕世好邊幅,偏要和她個黃毛藥罐子搶才名,這是何必來哉?怨歸怨,倒是不甘心將京都第一才女的頭銜拱手讓人,拚著吐出兩口鮮血也要爭這一口閒氣。
變作薑二孃後,鐘薈終究得償所願地“偷得浮生半日閒”,感到世上絕無更美好的滋味,想來高山登仙也不過如此了:
她是吃了甚麼十全大補藥?曾氏邇來每次見到二孃子都從心底裡湧出不安來,百年的人蔘當然不能叫人脫胎換骨,那麼戔戔一個奴婢便能夠嗎?
“阿孃,既然阿姊見賢思齊,故意長進勤奮,那就讓她與我一起讀書罷,”三娘子抱著曾氏的胳膊,埋頭在她懷裡蹭來蹭去,“好不好嘛,我也想同阿姊一起上學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對!對!就是這句!三mm公然是飽讀詩書,”鐘薈讚歎著,臉上暴露七分欽羨三分落寞來,“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像三mm那樣出口成章就好了。”
“昨日的裹蒸用著不錯,你去小廚房瞧瞧可另有,撒些香藥、鬆子和胡桃仁,”鐘薈一邊策畫一邊叮嚀道,“再揀新奇的果子取幾樣來,不拘哪種,隻不要窖裡的,等等另有,溫一碗酪漿,多放些石蜜,記得用銀碗裝。”
鐘薈回過神來有些駭然,也不知如何的,邇來思路老是跟拉磨的驢一樣,不知不覺就繞著吃食打轉。
“那就多謝三mm了。”鐘薈學那些酸儒假模假式地作了個揖,倒把在場的人都逗笑了。
鐘薈隻在荀家嚐到過這麼肥腴的螃蟹——鐘老太爺感覺暴殄天物有傷天和,以是鐘家雖有“變一瓜為數十種,一菜為數十味”的巧廚子,卻平空變不出肥螃蟹來。
“枇杷從南邊運過來有些光陰了,奴婢見皮已有些發黑,便冇有拿來,”蒲桃一邊翻開食盒,將吃食一樣樣擺在案上,一邊說道,“這些青棗倒還新奇。”
“衛七娘已將施、孟、梁丘諸學都通了,你連經文尚且讀得磕磕絆絆……”
鐘薈搖點頭道:“這些光陰女兒因病不能外出,反倒因禍得福,因著百無聊賴,便隻能讀書解悶,雖因資質駑鈍一知半解,卻也獲益匪淺,反躬本身,驚覺本身矇昧愚魯,想來皆因不學的原因。女兒讀到賢人之言:“人皆知以食愈饑,莫知……莫知……”
凡是世家大族都有些傳世的名饌好菜,四周收羅良庖,不吝令媛地支出府中,以便宴客時豔驚四座,博得交口獎飾。
蒲桃去了未幾時,便提了個五層的食盒返來。
三娘子被她捧得極其舒坦含蓄,忍不住有些憐憫她,但是又鄙夷地想,笨得連句話都說倒黴索,能學出甚麼花來,便落得風雅一次賣她個虛情麵。
鐘薈總感覺自打那天她在夫人麵前討情以後,蒲桃就有些不一樣了,彷彿展顏的時候也多了些,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。
“莫知以學愈愚,是亞聖孟子所言。”三娘子對勁地搶白道。
鐘衛通家故誼,她和衛七又是同歲,長輩們無事便要拿兩人來比比。
“臭丫頭,倒編派起你阿姊來了!”曾氏那日在老太太屋裡接二連三受挫,也不知邱嬤嬤是如何安慰的,一轉臉又掛上了天.衣無縫的慈母麵龐,一絲忍辱負重的勉強都見不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