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宮雪見沈世韻這一番大出風頭,心下不悅。待李亦傑欲再斟酒時,悄悄按住他手,低聲道:“師兄,你彆再喝了!”李亦傑奇道:“為甚麼?”
那老婦人終是點了點頭,才吃一口,又轉向曹振彥道:“大人,您甚麼時候調派人手去救我孫兒?”曹振彥瞧也不瞧她,隻顧自斟酒,冷冷的道:“調派甚麼人手?國事為重還是你的家事為重?”那老婦人見他竟如此冷視性命,氣得嘴唇發顫,卻再說不出一個字。
沙老二叫道:“江公子,這……”他本待說此事不當,頭上卻已重重捱了個暴栗。沙老邁拂袖道:“還嚷嚷甚麼?人家若當真要劫鏢,我們守得住麼?隻怕落得小我財兩空又遭殺身之禍,現在他還肯與我們談談前提,替我們救出受困的弟兄,我們已足可戴德戴德啦!”
沙老邁道:“江兄弟倘若當真不信,沙某也無計可施。但那鏢箱既說冇看,便確是冇看過。我們駕船行到半途,想到另有弟兄失手被擒,落入官兵之手,若拋下他們畢竟知己不安,這才轉來長安救人。至於昨夜在湯家盜銀兩、捉人質,皆是為聲東擊西,引開官府重視之舉。”
曹振彥怒極反笑,道:“好一個‘天下人可管天下事’!李少俠,你等既是擺佈無事,便替本府摒擋了沙盜如何?”
江冽塵向那鏢箱橫了一眼,道:“那破銅爛鐵的鏢箱,幸虧你還留著,不知要在我麵前做哪一齣戲?”沙老邁愣神半晌,已明其意,正色道:“江兄弟,我沙老邁是個粗人,在武林中亦是名聲不佳,算不得甚麼君子君子,但說出來的話,卻還是一言九鼎,毫不會做那出爾反爾之事。”江冽塵嘲笑道:“你若並未開箱,現在該當在荊溪相候,怎會來長安自投坎阱?隻盼你莫要跟我說,水路不熟,乃至丟失了方向?”
世人自初識得沈世韻,常見她一向是一副輕荏弱弱的模樣,怎料現在站在一名有權主宰她存亡的大人物麵前,竟能凜然不懼,還是義正詞嚴的指責,南宮雪亦不由悄悄喝采。江冽塵側重全在另一方麵,聽罷將酒杯在桌上重重一放,森然道:“韻女人,你對無影山莊之事,倒體貼得緊啊。”
江冽塵下得樓來,隨即直奔酒窖而去。他知沙盜既已來到長安,毫不會錯過這第一酒樓的美酒。排闥而入,果見沙盜一如初會之時,正各自盤膝而坐,暢懷痛飲。一口黑漆鏢箱孤零零置於牆角。世人聽得門聲,各自去摸劍柄,待看清來客,儘皆甚喜。
江冽塵深思道:“這群人甚是癡頑,料來半晌之間也編造不出這番說辭,他們要如此騙我,也實無好處。”麵色登和,道:“如此,你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,鄙人向你賠個不是。”沙老邁忙道:“不敢。”江冽塵回身凜然道:“那我便同你們作筆買賣,你先放了湯長途,救你弟兄一事儘交與我。事成以後,再將那鏢箱給我。”說罷不待沙老高文答,倏忽一晃,已自出窖。當真是來去如風,不著陳跡。
沙老邁麵色一沉,隨即轉歸豁然,笑道:“這劣等劣酒,江兄弟自也瞧不上眼。李老三,你還愣著乾麼?快拿酒給江兄弟拂塵啊!”江冽塵冷冷的道:“不忙叨擾。鄙人累你竹籃打水,空自白忙一場,已算得辦事不力,拂塵一說,那可愧不敢當。”沙老邁聽出他話裡有話,奇道:“江兄弟何出此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