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思豪出身農家,天然曉得他說的不假,僵在那邊無言以對。兩人沉默了一會兒,秦絕響見他仍拿著兩柄刀不收歸去,便道:“如許吧,祁北山的奔雷刀,原就是我爺爺所贈,代為收回也罷。大哥傳我工夫樁法,還未報答,雪戰刀就算我送給你的謝禮。”常思豪道:“教一點工夫算得甚麼,可也用不著謝禮。”秦絕響一再對峙,他這才點頭將奔雷刀遞過,又把雪戰插回腰間。秦絕響轉著刀鞘耍了個花兒,道:“唉,雖偶然喝酒,卻還得去花廳主宴哪!大哥,一起來麼?”常思豪搖點頭:“算了,我累了,你也儘早歇息,另有,東廠的事不能急,最好奉告馬明紹也不要張揚,底下人曉得的越少越好,至於如何對於他們,我們明天再談吧。”秦絕響笑道:“好,那我領著大狼小狼們,吃肉去嘍!”揮揮手,獨自去了。
常思豪點了點頭,想起昔日那老軍講的話:“人活一天,便算一天,腦袋裡的動機多著去了,想它百八十天,又能想出個屁來?”這話雖粗,但是事理是一樣的,救孤、報仇、尋人這幾樣事情雖難,但是想有何用?愁有何用?統統如阿遙所說,極力去做就是。
秦絕響道:“大哥,每小我身邊都有一個圈子,或者說是一個天下,打仗哪方麵的多,便進入了哪個天下,把這天下二字換為江湖亦無不成,平話唱戲的,有平話唱戲的江湖,經商買賣的,有經商買賣的江湖,我們的江湖,不過是打仗武林人多些,動脫手,過過招,權勢相爭,和兩個廚子同台較技也冇甚麼辨彆,你大可不必想得太多。”
阿遙盈盈地施了一禮:“奴婢服侍過孫姑爺便去。”
秦絕響聞言大感風趣,笑了起來:“哈哈,治大國如烹小鮮,那哪是他說的,明顯是老子說的,他不過是援引罷了。”隔了一隔,笑容微斂,彷彿內心有了些許認同,悄悄一歎,道:“哎,江湖麼,也就是那麼回事兒,像你說的,拚來殺去的,可不也就是為了口飯麼?隻不過飯和飯不一樣,你狠就是狼,你孬就是狗,狼走遍天下吃肉,狗走遍天下吃屎。固然吃肉要冒死,但總好過沿街去吃人家扔的那些殘羹剩飯野狗食。你感覺那些做小買賣的、種地的過的好,你就冇想想,這世道是人善人欺,馬善人騎,一天苛捐冗賦有多少?地痞地痞訛詐給不給?搏命拚活地乾,掙出來的銀錢都給了彆人,本身就混個半飽勉強活著,這類日子,窩囊也得窩囊死人了。在江湖上怎地?腰裡插著刀呼風喚雨,地痞地痞怕著我,三山五嶽的豪傑敬著我,土紳富商供著我,官府衙門不敢碰我,就算有一天混栽了被人砍了腦袋,起碼我該吃的吃了,想喝的喝了,大把的金銀花過,標緻的小娘們兒玩過,活著的時候舒心暢意,死了這輩子不算白活。以是說呢,人這輩子,最怕的就是半死不活地活享福,最怕自個兒憋屈了自個兒。”
常思豪笑道:“你說的倒也不錯,隻是廚師較技,便不需每日將腦袋摘下,彆在褲腰帶上。”
常思豪道:“我倒不是為這個。”
阿遙扁扁嘴兒,似是稍有些絕望,見他笑得歡暢,卻也不再乎了,昂首瞧瞧天氣,道:“可不早了,常大哥,我服侍你歇息吧。”
阿遙道:“是啊。你看柳宗元,當年在柳州任職,表情不好,便寫下‘山城過雨百花儘,榕葉滿庭鶯亂啼。’的詩句,讓人一看,便生愁悶,而陸遊陸老爺子的‘夜闌臥聽風吹雨,鐵馬冰河入夢來!’同是訴雨中襟曲,卻又多麼激昂慷慨?雨便是雨,不會有甚麼分歧,但是如何對待它,又全憑人的表情而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