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自吟淡淡瞥了他一眼,背過身去,緩舒身材漸漸躺倒,以臂為枕,就此不動。
秦自吟雙眉一挑,兩掌齊按,七根琴絃中段忽地上向鼓起,構成一個圓拱,錚地一聲,將那一掌彈開。
秦自吟纖指在琴上一抹,顫音消止,瞧著他眨眨眼睛,問道:“大宗彙掌?那是甚麼?”
常思豪乍見她身著褻衣,肌膚模糊,一眼入心便血潮翻湧,目光怯收不敢直視,隻是又急於想曉得她的病況,體貼間顧不得很多,收斂綺思才又再度瞧去。阿遙執燈在側,見他眼神複鎮靜、羞怯、孔殷、憂愁、垂憐和痛苦等諸般情感一頃刻間,敏捷混亂地交叉閃過,心中一酸,長睫垂低。
常思豪見他玩皮,隻要苦笑。秦絕響走過來笑吟吟隧道:“大哥,我聞聲歌聲,就曉得你必定跑在我前頭,以是冇去叫你,嗬嗬,大姐好了罷?我瞧瞧她去。”常思豪搖點頭,把阿遙的話轉述了,秦絕響愣道:“不能!不能!哪有如許的病!”幾步上樓,見秦自吟仍自彈唱,叫道:“大姐!”秦自吟恍若未聞。又叫幾聲,還是不睬不睬,自彈自唱。秦絕響上前伸掌按在弦上,琴音立止。
他聽聲音極其熟諳,驀地翻身坐起,心道:“是吟兒?”披衣下地,推開屋門,扶廊欄用心靜聽,那調子一轉,已換了曲子,唱的是:“秋風吹起《滿庭芳》。雨也湊趣彈窗。金菊掛淚柳垂傷,草葉聽黃。向來春是一夢,惱有回甜餘香。怒將此身付野火。焚斷情腸。”
秦自吟嗤兒地一笑,容態嫣然:“你此人好呆,你叫我大姐,那麼天然是我弟弟了,這還用甚麼記起記不起的?”
此時夜色濃極,院內草木在暗影中如同焦墨皴點,森森鬱鬱,颯颯隨風,嘩然起濤聲,這一曲琴歌,彷彿覆蓋在木葉間的水氣,飄漂渺渺,如霧似煙。常思豪大喜:“是吟兒在唱,是她!她好了!她好了!”蹬蹬蹬邁步下樓,往院外便衝,忽聽身後有人孔殷喊道:“常大哥!”
“乞。”阿遙手掩口鼻打了個小嚏。
常思豪早瞧見她纖指揉弦,極儘綿巧,兩隻手腕部卻各有一條深深疤痕,明顯是當日綁在桌上慘遭**時痛苦掙紮,勒出來的,至今未好。待聽到這曲詞,他身子微微一僵,雙拳收緊,心中喃喃叨唸:“夢裡郎君仍試劍,夢裡郎君仍試劍。現在她神智不清,唱的卻還是思念蕭今拾月的曲子!她內心愛的最深的,仍舊是他……”
秦絕響壓著心火,道:“大伯被害這等大事,你心中都冇理睬麼?怎會想不起來?”他已儘力平複著情感不致吵叫,但聲音還是大了很多。秦自吟眨眨眼睛:“你大伯是誰?”秦絕響道:“你胡塗了?他便是你爹爹啊!”秦自吟道:“本來我爹是你大伯。他死了?如何死的?”秦絕響怒道:“大姐,這是打趣的時候麼?他死的時候你在現場,我正要問你呢!你能記得起我是你弟弟,如何記不起彆的?”
隔了一隔,秦自吟搖了點頭,也無言語。
秦絕響伸手在她胸前抓了一把,笑道:“還挺軟的,本日若撞疼了我,可冇這麼輕易饒你!去罷!”
秦絕響見她說話,不由大喜,道:“大姐,你看我是誰?”秦自吟道:“你天然是我弟弟。”秦絕響哈哈大笑,回過甚道:“我說她好了,你們還不信,你看她這不是規複了神智麼?”常思豪大喜過望,阿遙極感驚奇。秦絕響蹲下身子,道:“大姐,我且問你,當日進府殺大伯的人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