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滿朝文武搜腸刮肚,亦想不出甚麼妥當的話來抒發心底的震驚。
“這是臣這輩子第一場仗,臣當時想著,這場仗打的真他媽痛快,那些北秦蠻人也不曉得犯了甚麼傻,竟然冇有保護就從青南山上衝了下來。一邊衝著還一邊對我們喊他們是帝家軍,中了北秦雄師的圈套,要入青南城求援。侯爺一箭射死了領頭的小將,言他們北秦人胡說八道,想以狡計乘機攻陷我大靖城池。”
“是,末將當兵後就在青南城守城門,過了三年才攢下軍功晉升,比不得將軍幼年成名。”鐘海有些鮮明,不曉得任安樂為何會問這些題目。
能在這金鑾殿上立著的哪個不是曉得世事的人精,鐘海一句句說到這個境地,世人模糊猜出了些端倪,隻是這猜想過分可駭,實在冇人敢信賴。
可詭異的,望著大殿中心舉頭跪著的鐘海,卻冇有一小我敢走出來斥責他滿口胡話。那雙眼中的誓死斷交,懊悔慚愧,直白得讓人顫栗。
現在忠義侯的罪判下來了,秋後問斬,總歸是個死,不過是早幾日遲幾日罷了。等覲見完陛下,他就領著兄弟們回青南山,守著那座城。
左相冷眼看著大殿上跪著的人影,眼底破天荒的生出猶疑忙亂來。
禦座之下,韓燁垂著眼,掩在冠服中的手死死握緊,太多情感澎湃而出,他生生忍住,待心機完整沉定後,才抬眼朝任安樂望去。
鐘海一頭磕在地上,震了半殿的朝臣。一滴滴鮮血濺落在地,滿大殿裡,隻剩下他哽咽難言的聲音。
恐怕就算是嘉寧帝,在鐘海說完之前,也不能。
這怕是他在都城的最後一日了,鐘海內心頭雀躍,起了個大早,撲騰一下從床上立起,隨便抹了抹臉,籌辦去院子裡練會兒劍。
半晌後,他模糊有些瞭然,重新拾起劍,遞到任安樂麵前,低頭,視死如歸。
鐘海冇有半分遊移,點頭,“蜜斯請說,即便是要我的命……”
任安樂轉頭,悄悄望著他,緩緩開口:“我有一件事讓你去做,你可情願?”
鐘海說得並不快,但他的神情卻極其當真。大殿上連呼吸聲都給壓抑了下來,幾近統統人的心神都跟著他的話而顫抖。
“陛下,臣之話句句失實,不敢有半點虛言。”
“十年前臣投了軍,保衛青南城城門。當時城裡的守將不是古奇輝,而是他爹忠義侯。有一日,城裡傳北秦雄師翻過青南山,意欲攻城,傍晚侯爺帶了一萬馬隊,數百長弩,出城截殺北秦人。臣想立軍功,多得點封賞贍養幼妹,便混在了老兵裡跟著去了。到了青南山下,侯爺命令讓我們守在山腳,封閉從青南山到大靖的統統路口,凡有敵闖進,不管對方所言為何,皆一概不睬,當場格殺。那每天氣很暗,瞧不清山上的風景,但是能從青南山高低來的,隻要北秦的軍隊。”
帝家的事如何會在這個時候被這麼小我牽涉出來?帝盛天等了十年,究竟要做甚麼?
大靖立朝足有二十載,金鑾殿是決定天下事的處所,這座宮殿看遍浮華,再大的風波都經曆過。
三個月前鐘海入京,川資用了個潔淨,城南一間堆棧的掌櫃收留了他們,給他們挪了個小院出來。
他提著劍推開門,一眼便瞥見了院子裡立著的女子,她身上披著件墨黑的大裘,還未開口,那人便轉過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