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北齊高祖父子覬覦江山,把持東魏二十餘年,踩踏東魏皇室,孝靜帝不堪摧辱,畢竟是禪位於北齊高祖次子,是為北齊文宣帝,自此高氏子孫得了天下。未幾久,舊帝被賜了毒酒,抱恨而亡。舊帝有一女,堅信佛教,亡國以後本發願要遁入佛門,卻教文宣帝擄去充盈後宮。此女素縞入宮,僅攜一座玉鏡台。”
是徒弟的聲音,聽起來並無不平常,隻是有些憂愁。
我的目光在他臉上一圈圈地轉,不能肯定地喚道:“徒弟?”
“徒弟……那玉鏡台……”我記得昨夜徒弟慎重其事地警告我不準再去看那鏡台,我本不該再將心機轉到玉鏡台上,可那奇特的玉鏡台乾係著徒弟是否還是我的徒弟,這樁事於我而言,比天大,我決意要探明究竟。
與我而言,這世上另有甚麼比徒弟不再是我徒弟來得可駭,我推想不出。我要證明這令人驚駭的猜想是否真的產生了,再駭人可怖的故事,也須得往下聽。
我內心頭已做好了籌辦驅逐徒弟的指責,可徒弟隻是稍一躊躇,便又展了笑意,他不接我的話,順手在我亂蓬蓬的腦袋上揉了一把:“瞧你這副糟亂的模樣,你坐下好好梳理辮髮,徒弟同你說個故事聽,可好?”
我忙跳下床榻,外衫肩頭的燭油猶在,昨夜回屋後未褪去便睡了,這更令我肯定昨晚的實在,開門時手腕不由自主地發顫。
徒弟俄然停頓住,瞧了瞧我的神采。
屋門開啟處,還是是一襲青袍,我屏住呼吸,目光順著袍裾漸漸往上移去,衣袍一動,徒弟突然傾下身,靠近我的臉細心打量,我冷不防又瞧見了他的瞳人,那圈虎魄色的光暈仍在他眼裡明滅。
尚未能辨個清楚出來,便有人在輕釦房門。“阿心,你可還好?”
“這還未完,文宣帝嗜酒,壽數不長,不久醉酒而亡。前朝帝姬帶入皇室的玉鏡台被安排在正殿,北齊曆代君王都在那鏡台前坐過,梳髮髻,正衣冠。無不殘暴殘暴,行動奇特。叔侄相殘、內帷亂倫、剝人臉皮取樂、砍下寵妃腿骨作琵琶奏曲、以嬰孩飼餵猛犬、於街頭扮乞兒赤身疾走……罄竹難書,過後又痛哭流涕,困苦不堪。這一朝的帝王,幾近一過而當即亡,短短三十年,曆八帝而亡國。”
他看了我的麵色,又拉起我的手腕,略試了試我的脈搏,終是放心腸址點頭,順手摘去我肩頭的蠟油,溫暖地一笑:“原還擔憂你受了驚嚇,少不得要病一場,現下看來徒弟也是虛驚了。既冇病,怎還在屋裡躲懶,快換身衣裳出來,昨日教的幾個古方,可都記熟了?”
我向後退了半步,乾脆將房門拉開,因不能肯定跟前體貼腸檢察我神采的,是否還是徒弟,故一聲“徒弟”梗在喉嚨裡,如何也發不出聲。
終是說到了玉鏡台,我不由坐直了身子。
徒弟點頭一笑:“阿心好影象,恰是北齊高祖。這個故事再今後可有些駭人,可還敢往下聽?”
這麼說來,蘇玉汝還是蘇玉汝,徒弟也還是我的徒弟。
“徒弟!”我腦中剛要鬆弛下的那根弦驀地又繃緊,驀地驚叫起來:“徒弟也照了那業鏡?”
“亡國帝姬在北齊後宮甚得文宣帝歡心,得以日日伴君,她每日在玉鏡台前替君王梳髻正冠。隔了些日子,文宣帝的俄然脾氣大變,開初隻是無端憤怒,無端打殺近前的宮人內官,隨後竟在大宴群臣時,舉起他生母摔擲出去,致太後幾乎喪命。再今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