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說來,蘇玉汝還是蘇玉汝,徒弟也還是我的徒弟。
“徒弟!”我腦中剛要鬆弛下的那根弦驀地又繃緊,驀地驚叫起來:“徒弟也照了那業鏡?”
昨夜的景象仍舊在腦中占有,好似一個深切的夢境,醒來時仍清楚可辨。我坐在床榻上凝神細想了一會兒,昨晚在徒弟房中的,究竟是真的還是個怪誕的夢。
“阿心?”扣門聲稍稍急了些,徒弟彷彿是更擔憂了。
我的目光在他臉上一圈圈地轉,不能肯定地喚道:“徒弟?”
次晨雞鳴,我驀地驚醒,從床榻上坐起家,環顧四周,見是本身的屋子,方纔大喘了口氣,撫平砰砰亂跳的心。
“業鏡本是照攝亡魂平生善惡功過的鏡子,洞察世事民氣。也不知何故流落人間,舉凡生人照攝,便映出了民氣底深藏的惡根,自此肆意妄為,不分善惡,非論是非,形似癲狂。因鏡像之故,似另一個困在鏡中的本身,較之平常擺佈倒置。”
“再今後,他為絕後患,命令誅殺前朝餘孽,一口氣屠了七百餘人,屍身儘數拋入河中餵魚,河水數日血紅不退,河邊百姓驚駭萬分,自此再不敢捕食此河中魚。”徒弟的眸光冷了下來,好似曾親眼目睹了這一人間修羅場普通。
“魏晉以後,至大隋草創,此大家間足足亂了百多年,一時呈現了好幾位帝王,本日爭奪來的皇權,轉眼便江山易主,目前殿上昂首臣稱,明日受眾臣朝拜,這些都這是常有的事。北方就有那麼一個高姓武人,出世並不權貴,原是罪人以後,靠著爭強鬥狠、裙帶乾係,垂垂掙出一份好家世,成了東魏孝靜帝的殿下重臣。可他並未滿足,或其誌本就不是殿下臣。”
是徒弟的聲音,聽起來並無不平常,隻是有些憂愁。
徒弟俄然停頓住,瞧了瞧我的神采。
“亡國帝姬在北齊後宮甚得文宣帝歡心,得以日日伴君,她每日在玉鏡台前替君王梳髻正冠。隔了些日子,文宣帝的俄然脾氣大變,開初隻是無端憤怒,無端打殺近前的宮人內官,隨後竟在大宴群臣時,舉起他生母摔擲出去,致太後幾乎喪命。再今後……”
“並非另一人,那便是他們本身。”徒弟安靜地答道:“那鏡台,也絕非甚麼妖異凶物,倒是佛教珍寶,業鏡台。”
徒弟點頭一笑:“阿心好影象,恰是北齊高祖。這個故事再今後可有些駭人,可還敢往下聽?”
他看了我的麵色,又拉起我的手腕,略試了試我的脈搏,終是放心腸址點頭,順手摘去我肩頭的蠟油,溫暖地一笑:“原還擔憂你受了驚嚇,少不得要病一場,現下看來徒弟也是虛驚了。既冇病,怎還在屋裡躲懶,快換身衣裳出來,昨日教的幾個古方,可都記熟了?”
“那位前朝帝姬為報亡國之仇,以妖異鏡台禍害了高氏王朝,使曆代君王皆墮入癲狂。”我想起蘇玉汝狂症發作時的景象,並那被她刺傷的婢子,內心一陣陣發寒。“他們因照過那銅鏡,便成了另一個樣貌一模一樣,脾氣卻迥然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