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泣不成聲,斷斷續續地幾主要求。
“何況……”徒弟向李氏踏了一步,舉著簪子示予她看:“它將你害得還不敷麼?”
徒弟在櫃檯後懶懶地歪坐著,閉目聽了一會兒外頭幽泣似的風聲,驀地展開眼問道:“吳甲,甚麼時候了?”
張屠戶酒氣上了頭,手裡提著一副豬下水,隻當是燈籠使,搖搖擺晃,不知不覺便錯過了自家門口,一頭栽倒在了朱心堂的門前,“嗵“地一聲,腦袋結健結實地在朱心堂的烏木大門上磕了一下。
門外的泣聲愣住了,過了片時,猶躊躇豫地出去一名衣裳得體的婦人。
隻要朱心堂對街的張屠戶,這個時候呈現在巷子裡,渾身酒氣,行動盤跚。下半晌他去給秘書監王少監府上送了頭祭奠用的生豬,王府上的管事與他沾親帶故,留他吃了頓酒,方纔返來晚了。
徒弟從櫃檯背麵站起家,我在徒弟身後偷眼掃量了一眼那婦人,僵白暗淡的麵色,略微發青的印堂,一身並不華貴卻剪裁合襯的青色衣裙。
徒弟淺笑地坐回櫃檯後:“來我朱心堂的都是客,李娘子何必如許客氣,敢問徹夜前來何求?”
李氏快速停下了抽泣,抬起通紅的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徒弟,直到徒弟衝她肯定地點點頭,她才顫顫地去接。
張屠戶卻不知,他倉惶拜彆後,朱心堂門前的冷風一陣緊過一陣,在巷底迴盪出嗚哭泣咽的聲音,如同哀泣。
他顧不上拾起,從地下一骨碌爬起,拖著兩條發僵的腿,頭也不回地跑回自家去。
徒弟回身拉開一格藥屜,從裡頭取出一支手工粗簡的鸞紋銀簪,恰是他白日裡從楊家帶來的那支簪,他朝那李娘子揚了揚手:“但是這一支?”
吳甲一探手,將那朱漆大門拉開了半扇,不等殷乙將另半扇拉開,悲悲慼慼的哭聲便滲了出去,殷乙拉開另半扇門,等了好久,隻聞低泣,卻不見人出去。
“先生……認得妾身?”那婦人微微有些吃驚,不知所措了瞬息,向徒弟屈膝作了個禮。
李氏的駭怪成了驚駭,望著徒弟直點頭:“那是我的簪子,千真萬確是我的……”
我坐在櫃檯背麵瞧得目瞪口呆,竟不知每日進收支出的朱心堂的烏木大門裡,還藏著如許一扇奇特的門。
“朱先生……是我失禮了……對不住。”李氏嚶嚶嗚嗚地又抽泣了起來:“這……這原是我的舊物,器重如命,人間萬般皆可棄,唯獨此簪,我……我棄不下……”
“子時還差一刻。”吳甲不知從屋子的哪個角落黯啞著嗓子回道。
這一磕倒教他略醒了神,茫然地昂首望瞭望大門,堂前懸了一對大紅燈籠,仿若一雙瞪大的血紅的眼,正俯視著他。
她伸手帶過來一陣陰風,在觸及徒弟手掌的頃刻,她下認識地縮了縮手,彷彿不太敢,到底抵不過對那支簪子的渴求,她把心一橫,一掌控向那簪子。
俄然,徒弟向空蕩蕩的屋子的某一角道:“是時候了,吳甲,殷乙,有客上門。”
那抽泣聽著冷颼颼濕乎乎的,我不由有些發毛。
徒弟兀自點了點頭:“但是李娘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