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魚是魚,人是人,哪能相提並論?”柔珂不覺得然。
這般年紀的孩子,碰到父母雙親猝然離世的事情還能泰然處之,彆人如果不問她便能憋在內心不使彆人徒增煩惱,從湖州徒步行至梁州,腳踝腫成大粽子還日日夜夜地馳驅繁忙隻想著知恩圖報。
“回京?”虞小漁將清茶咕咚咕咚地喝下去,聞言瞪圓了眼睛,麵帶驚奇,“小哥哥,柔珂姐姐——你們,你們要回都城了麼?”
石桌上用鎮紙壓著在陽光下微微泛白的紙張,虞小漁雙膝跪在石凳上,撅著小屁股,一手抓著蘸飽墨汁的羊毫抓耳撓腮,兩隻眼睛緊緊盯著白紙,幾近要將白紙看破了結死活連半個字也憋不出來,憂?極了。
“怎地前日背的詩還好端端地記在腦筋裡?”虞小漁是個聰明孩子,看書一目十行,背書過目不忘,若不是偷懶耍滑,怎會如此?棠辭恨鐵不成鋼之下,語氣不自發便峻厲很多。
棠辭這纔算回過神來,掩嘴輕咳了半晌,耳背染了些許粉色,一本端莊道:“災情既已安穩,我與沈逸可回京覆命了。連大人還需多待一陣,候到寒冬臘月確保流民可安穩過冬。”
虞小漁咧著白牙笑得暢懷,天真爛漫地解釋:“昨日去溪邊捕魚,你惹柔珂姐姐活力了,她一句話都反麵你說。厥後,我去撿拾柴火,遠遠瞥見你與她站在高高的蘆葦叢中,”她伸出兩隻短小的食指相互切近比了比,“你們就這般——嘴對嘴地親了下,柔珂姐姐當時便笑得漲紅了臉!”
輕風溫暖,日光和緩,映照在棠辭精美如畫的臉上卻鍍染出消逝不掉的冷意與憂愁,柔珂在心底冷靜歎了一聲。
初到梁州城那日,茶寮老闆將虞小漁拜托給她二人,當時隻聽聞冇了親戚依托,猜想她七八歲大的一個小孩兒,突逢劇變許是有力為父母購置後事的。
虞小漁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孩子,棠辭將本身歸去的那刻便知她不活力了,雖還是慚愧卻也免不了感覺委曲,好輕易將眼淚止住了,想如昔日普通依偎在她懷裡撒撒嬌,才貼出來幾分,便被她強拽著坐回了原位,兩次三番下,虞小漁另辟門路——驀地環住她的脖子,仰起腦袋,在她的嘴上悄悄吻了一記,用濕漉漉的眼睛看向她,眉眼彎彎:“小哥哥,此次總該不活力了罷?”
棠辭幾近冇反應過來,怔了半晌,才懵懵懂懂地問道:“你這是何為?”
紮著鬆堅固軟的髮髻,身披粉嫩輕紗,清風一吹,兩袖鼓鼓,乍一看隻覺得是觀音菩薩貼身的小孺子。可即使連日來大魚大肉的豢養著,仍舊臉頰清臒,幾近凸起下去,猶記得第一日見她還穿戴不知從哪兒撿來的襤褸衣服,袖子與褲腳和身量比擬都長了一大截。懂事聰明,也不似彆的小孩兒隔三差五肇事,除了總不循分地想著去幫手施助,再冇鬨出令人不悅的變亂。
春季恰好,萬裡無雲,橘紅色的暖陽向遍植鬆柏的天井中傾傾灑灑地投下一片溫暖柔光。
棠辭無法一笑,看向柔珂:“阿涴,你可莫要低估小漁的膽量了,昨日捕魚撲殺的時候她可看得努力著呢。”
棠辭點點頭,抬手摸了摸她的後頸,微淺笑問:“要與我們一道歸去麼?都城四方輻湊,好吃的、好玩的、都雅的……應有儘有。”
這呆呆傻傻的模樣,看著便令民氣軟,柔珂伸手悄悄將她嘴邊的麪皮碎屑擦了去,笑意盈盈:“你若不想去,可留在梁州城,徐老闆會照看你的,我和你小棠哥哥也隻能孤零零地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