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元笙進殿之時,李錫玥等人纔剛起家,正由宮人們奉侍洗漱理妝,大家臉上兀自帶著慵懶的睡態。見她來了,都打起精力,擺出一副鞠問的架式,隻一徑詰問她剛纔去了那邊。
驀地裡,一道氤氳著溽熱的薰風掀起裙角衣袂,也不知是自殿外吹來,還是被他臨去時攪亂了身畔氣味。周元笙冷靜打了一記寒噤,耳入耳得那人已去的遠了,一顆心還是沉沉地跳個不斷。這如同鬼怪普通的人,老是倏忽呈現在她麵前,行一番挑逗挑弄,調侃挖苦,令人疲於抵擋,不知所措,其人陰霾刻薄,喜怒幾次,又叫人防不堪防,無可何如。
還未等她答覆,周仲瑩已忙著得救道,“姐姐是有些中了暑氣,這陣子都睡得不好。一時悶了去外間閒逛,你們彆怪她纔好。”
李錫琮不在乎地揮了揮手,點頭道,“免了,周大蜜斯本日禮數全麵,行得恰到好處。比之前次,大有進益。”挑眉笑了一笑,盯著周元笙,慢悠悠再道,“當此時節,尚能穩定分寸,大蜜斯公然好城府,好氣度。”
周仲瑩站定,因問道,“是表姨母家的女人,婉表姐來了?”管家娘子點頭道,“恰是呢,太太叮嚀本日晚餐擺在上房,給表女人拂塵。請二位女人稍事歇息,就疇昔罷。”周仲瑩笑道,“那敢情好,我也好些年冇見過表姐了,也不必換甚麼勞什子衣裳,這就去太太屋裡存候。”
她笑著點了點頭,緩緩站起家。不管前路如何,她已行出了那第一步,所謂開弓冇有轉頭箭,既是回不了頭,也隻要果斷恐懼的儘力行下去。
他說這話時,語氣疏懶,神情閒散,那長長的尾音一出,更帶了多少纏綿惡棍意趣,與周元笙早前所見冰臉冷心的模樣迥然相異。這般新奇又含著無辜少年氣的調子很有些利誘民氣,隻可惜言辭還是鋒利刻毒,不由令人肝火中燒。
周元笙回想李錫琮去時言語,強作平靜,道,“無妨,他應當偶然流暴露去。”內臣將信將疑,望瞭望天光,道,“女人出來的時候長了,還是快些歸去,免得再惹是非。”周元笙點了點頭,不複多言,跟著他一道快步返回公主寢殿。
段夫人本就是礙於情麵纔不得不請周元笙前來,見她自去了,也不覺得異。三人用飯畢,圍坐在榻上吃茶閒談,正說的熱烈時,卻見織簾堂的丫頭畫屏出去,欠身道,“給太太存候,老太太請太太疇昔一趟,說有事要問太太。”
他一副戲語口氣,眼中卻疏無一點笑意,亦真亦假半讚半歎,周元笙一時摸不清他是何心機,卻見他緩緩移步近前,手中不知何時變出了一柄泥金烏木摺扇,隻一晃神的工夫,帶著溫冷氣味的扇柄已抵住了她的下頜。
周元笙含笑點頭,心內不置可否。及至見了那位閨名書婉的少女,才知周仲瑩的描述甚為精準,那譚書婉身量苗條清麗,臉孔雖算不得極美,卻有一股和悅腐敗的貞靜之氣。
周元笙心下一驚,隻感覺此人實在是本身入宮苑以來,碰到最為費事的敵手,不由輕哼一道,揚起一抹淡笑,“巧得很,臣女現在也算曉得王爺奧妙,外臣出入禁庭,不侍帝後,不探生母,卻拖延藏身冷宮。臣女雖不解王爺深意,但恐怕朝堂之上,禁庭當中,卻有很多人有興趣猜度,亦能猜度得出!”
後半日倒也無甚特彆,傍晚下了學,世人便各自散去歸家。周氏姐妹甫一落車,已有管家娘子迎上前來,笑道,“大女人,三女人返來了,本日我們家有遠客到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