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帶是府裡後院最偏僻的處所,樹木雖多,卻冇有遊廊亭台。跑不到多遠,裙角便被淋得濕透,玉嬛內心焦炙,左顧右盼地想找個躲雨的處所,卻在瞥向一處時遽然頓住。
孫姑想了想,感覺這主張不錯。
朝堂奪嫡暗潮雲湧, 東宮與永王各施手腕,世家為保住秉承數代的好處而排擠爭鬥,終究令百姓遭殃、民不聊生, 孤負了萬千將士拿性命熱血換來的邊疆安寧。曾跟他許下婚約的女子靈動仙顏,叫人久久難忘,卻終究丟失在機謀裡, 葬身宮廷。
剛纔大雨裡惶恐失措,被那灘血嚇得不輕,隻看得出他眉宇間的剛毅,這會兒擦潔淨臉上的雨水,這張臉便都雅了起來——劍眉豪氣,鼻梁挺拔,表麵結實清楚,頷下胡茬青青,黑鴉鴉的頭髮束在頭頂,若非唇上赤色稍淡,應當是個龍精虎猛的人。
梁靖起家,掀簾出了營帳,內裡烏雲遮月,一口氣吸進腔子,冷冽而清爽。
而很多事的轉折,都是因永王為玉嬛而運營的一場刺殺。
陽光從雲隙間漏出來,照得葉下水珠晶瑩。剛纔不知躲去那裡的小白貓奶聲叫喊著走在簷頭,腳下青瓦打滑,差點跌下來,從速竄到屋前的海棠樹上,惶恐叫喊。
他明顯是昏倒了疇昔,劍眉舒展,麵色慘白,雨水將他渾身泡得濕透,頭髮也濕漉漉貼在耳側,雖描述狼狽,神情卻有剛毅之態。身上穿戴墨青的錦衣,手臂和腿上的衣衫都破了,染得渾身是血,中間積著一灘血跡。
隻是放側重傷將死的性命不管,內心終歸不結壯。
——武安侯府梁家有秉承數代的侯爵,梁侯爺雖上了年紀不如何管事,宗子梁元輔倒是魏州都督,轄周遭八州兵馬糧草的事,身兼魏州刺史的官職,又有個做永王側妃的女兒,在周遭地界職位極高。
玉嬛垂著腦袋,悄悄吐了吐舌頭。
彷彿是為印證,她話音未落,天涯便傳來聲悶雷,風嗖嗖的刮疇昔,異化著涼意。
暴雨兜頭淋下來,仆婦手忙腳亂地找人,梁靖唇角動了下,轉眼即逝。
謝家是淮南大族,朝堂上也能占一席之地,父親謝鴻先前在魏州長史的任上待了兩年,年前剛調進吏部升任侍郎,便多是借家屬之力。可惜太子和永王鬥得短長,父親不知如何觸了東宮的黴頭,冇兩月就貶回魏州,連降數級。
那暴雨來勢洶洶,去得也挺快,等玉嬛將頭髮擦得半乾時,內裡又是烏雲漸散。
底下丫環笑個不斷,逗它下來吃小魚乾。
直站到曙光初露,梁靖纔回身入帳,取了壓在案上的家書翻看。
孫姑聲音一緊,“受傷的人?”
玉嬛總算放了心,在熱水裡泡得渾身舒泰,便換上潔淨衣裳,喝碗薑湯暖暖身子。
魏州城東南邊儘是高門貴戶,府邸園林相連,翹角飛簷,雕梁畫棟,儘數掩在蒼翠花木之間。一輛寶瓔華蓋的馬車在僻靜的角門悄悄停穩,四角香囊流蘇微晃,留下淡淡香氣。
車簾被人翻開,丫環石榴探頭出去,笑吟吟的,“女人可算返來了,這天兒眼瞧著要下雨,再晚一點,就該成落湯雞了。”
——是個受傷的男人。
……
玉嬛靠著軟枕小憩,在馬車停穩的那瞬,驀地從昏甜睡意裡驚醒,展開眼睛。
“嗯,看著怪不幸的,關乎性命,總不能坐視不管。”